只见一个大胡子军官骑着匹大白马在大道晃晃悠悠。约莫四十多岁,满腮虬髯,腰中挂了把腰刀,挺胸凸肚,一看就是只会作威作福,没有多大本事的草包饭桶。
他就是驻守县城的牛千户,手下有千余名军士。军权在手,便有老子天下第一的感觉,就连县太爷他平素也不太放在眼里。
常口出狂言,顶撞县太爷,道:“我就是牛哄哄,牛叉叉,只要我一声令下,便教县衙片瓦不留。”
在县城,百姓又称他为三多大人,哪三多?钱多,女人多,房子多。他平日不太愿意呆在军营,喜欢出去走一走。
外出当然不是去了解百姓的疾苦,为国家分忧,而是趁机去敲百姓的竹杠,顺便看看有没有他以前疏忽了的美女。
每次外出,他总是衣甲鲜明,威风凛凛,仿佛将军出征一般,理由有二:一,震慑百姓,二好像有些女人对武官是情有独钟。
他不仅勒索百姓,就连手下的军士也不放过,每个军士每天要向他交几个例钱,实在交不出的拿几个馒头充数也可以。在军营里,众军士又称他为“馒头千户”。
此次去乡下,既是和老相好幽会(他是村村有丈母娘,夜夜当新郎),又顺便大大的搜刮了一番,乡下人家,穷山恶水,钱是拿不出来的,但鸡鸭鹅等土特产却是多不胜数。
这不鞍前马后挂满了各种豪取巧夺来的东西。肥鸭,老母鸡,腊肉,香肠,甚至还有一袋玉米,一包芋艿,几串蒜头,生姜。只要被他看上的,不管值不值钱,都一发拿来。
每走几步,肥鸭就在马上嘎嘎乱叫,老母鸡扑打着翅膀,挣扎不停,牛千户瞪眼道:“你们这些乡下鸭,乡下鸭,真是不识抬举,牛将军带你们进城,见识花花世界,嚷什么嚷?”
路人不由得掩嘴低笑。牛干户摇头晃脑,哈哈大笑,道“牛将军得胜归来,杀敌无数,圣上龙颜大悦,封牛某某为扫北大元帅镇国公兼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钦此。”
给牛千户牵马的正是胡恨,他是在半路上碰到牛千户的。凭着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巧舌如簧,一顶高帽接着一顶高帽,把牛千户拍得心花怒放,笑得一张嘴都似合不拢。
“三岔口酒楼”老板一看到牛千户,登时头痛欲裂,暗呼倒霉晦气:“扫把星上门,今天他妈的又白干了,老天,你干嘛不劈死他?”
这个牛千户,每次路过此地,必然在他店里海吃海喝,不但一个子儿都不给,临走还顺手牵羊,拿走几坛好酒。
牛千户昂首道:“马要上等的草料,我嘛,不消多说,你懂的,好酒好菜。上等的茶叶有没有?给我准备几斤。”丢下脸色惨白的掌柜,大步上楼来。
胡恨却一道烟跑去上茅房了。昨夜露宿山林,潮气甚重,身体虚弱,居然受了风寒,早上一起来肚子痛得要命,咕咕响个不停,一路上也不知解了几次手。
牛千户走到叶枫面前,张开蒲扇般的左手,重重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兀那汉子,这个风水宝地你也敢坐?你不怕折了阳寿?走开,走开,牛将军来也。”
叶枫最看不惯这种拿着鸡毛当令箭,仗势欺人之人,他眼珠一翻,道:“便是龙椅我也敢坐,我命硬得很,克不死的。”拿到筷子,挟了块点心,咀嚼有声。
牛千户从未有人敢顶撞他,一张脸皮涨得发紫,道:“你大逆不道,竟敢咒诅朝廷?当心我割下你的鸟嘴下酒去。”按住刀柄,钢刀在鞘内抽抽送送,发出铮铮响声。
叶枫摸了摸嘴唇,一脸迷惘,摇了摇头,道:“明明是人的嘴巴呀,怎么会变成鸟嘴呢?”伸手便要从口袋里掏镜子。
牛千户道:“本将军说你是鸟,你就是鸟,牛将军一言九鼎,驷马难追,谁敢说不是?”
叶枫心中灵机一动,暗道:“这军官有趣得很,我何不逗逗他?”挠头纳闷道:“鸟嘴下酒?世上居然有这道菜?是淮菜?鲁菜?粤菜?还是川菜?不对,不对,菜谱里并没有这道菜啊?”
牛千户道:“这是我牛将军独家创造,你山野村夫,井底之蛙,你懂个屁?”叶枫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原来屁是辅料,请问,屁是油热之后放,还是收汁之前效果更好?”
说到这里,一脸的滑稽,道:“一边炒菜,一边脱裤子放屁,这道菜果然与众不同得很,能吃这道菜的,必定是达官贵人。”牛千户怒气冲冲,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叶枫吃了一惊,奇道:“你娘的狗屁到哪里找?真是为难人了,人就是人,狗就是狗,人怎么放得出狗屁呢?对了,吃了狗肉,放的屁就有狗的味道了,当真是匠心独具,别出心裁,请问将军你是师承何处?”
众食客见叶枫顽劣怠惰,不由莞尔一笑。叶枫忽然拍手叫道道:“头大脖子粗,不是厨师便是伙夫,原来你是军营中的伙头军。”
他接着皱起眉头,喃喃道:“只听说曲子唱得好的人可以当将军,现在菜炒得好的人也能当将军了?”
牛千户忍无可忍,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是谁?谁不知我是打过倭寇,立过赫赫战功的牛将军?”
愈说愈气,卷起袖子,露出几道长长的刀疤,冷笑道:“老子是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一刀一枪打出来的军功,识相的拿起你的碗碟,赶紧滚到一边去。”
叶枫摇了摇头,道:“什么牛千头猪千头,我不认识,那边凉快,那边待去!难道你娘有没有教你,要等前辈吃饱了饭,小屁孩才能上桌么?”他易容之后,看上去比牛千户要大了许多。
牛千户气得暴跳如雷,喝道:“兀那汉子,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张开十根指头,便要将叶枫硬生生从椅上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