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呵护,二十年她照样走了过来,放掉不切实际的幻想,也许她会轻松许多,在过去中挣扎,就没有灿烂的明天。
杨洁站起身子,幽幽道:“忘了你,我也许是同样不快乐,但至少我的伤心事,会少了许多,二十年了,也该把你忘了,你在那边有没有碰到合适的女人?过得快不快乐?”
她语气凄伤哀怨,脸上却始终没有流下一滴泪水。她是个坚强的女人,哪怕遍体鳞伤,也不会让眼泪流下来,再也不看玉佩一眼,毅然转身而去,只听得脚步声响,渐行渐远,再无声息。
叶枫过了许久,才跃了出来,拾起遗留在地上的酒袋,一口气饮得精光,野果填腹,根本就无济于事,美酒入喉,不由精神一振。
掏出怀中玉佩,两块并放一起,叹道:“师母那么好的人,你居然不去珍惜,你自作自受,混蛋至极!”说到此处,他胸口倏地一痛,沮丧无比,道:“我珍惜影儿,师父总不给我机会。”
正黯然伤神,远处又响起沙沙的脚步声,难道是杨洁去而复返?难道她还放不下李少白?叶枫大吃一惊,忘了拾取玉佩,赶紧躲了起来。
杨洁骤然见到地上的一对玉佩,“啊”的一声大叫,跳了起来,神情无比古怪,就似路上碰到恶鬼,睡觉时被窝里忽然钻出条毒蛇,腾腾退了几步,呆呆发怔。
过了半晌,慢慢走了上前,胸口起伏不定,大口喘息着,道:“你回来了么?你是不是还活着?”叶枫心道:“不是,不是,他已经死了。”却又不敢说出来。
她惊喜交加,终于忍耐不住,哭了出声,叫道:“你既然活在世上,为什么不敢出来见我?你有什么顾虑?我不介意你以前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最快活的时光,把我和影儿带走吧,我们重新开始。”
连说了几遍,只听得四周山风呼啸,哪有什么应答?叶枫悔恨交加,连大气也不敢出一口。杨洁张目四顾,擦了擦泪水,忽然格格一笑,道:“你是不是怕我骂你?我早就原谅你了,少白,少白,你还不出来?”
双手拍打着草木,嘴里哼着欢快的曲子,脚步轻盈,犹如十八岁的姑娘一般,叶枫躲在草丛之中,大气也不敢透,心想:“可惜我不是李少白,师母恐怕要大失所望了。她倘若问起玉佩的来历,我该不该将李少白的事说出来?”
想到此处,只觉浑身不自在,暗自盼望杨洁寻不到他。沙沙声中,只见杨洁往他这个方向而来,叶枫大吃一惊,险些立起身子,叫出声来。
忽听得远处响起余观涛的声音:“阿洁,你在上面么?”那声音刚开始听着还在极远之处,但到了最后一个字,已到了极近之地,身法之快,令人骇然。
杨洁大吃一惊,硬生生收住脚步,一个筋斗,倒翻出去。一脚将酒袋踢下山崖,把两块佩玉收入怀中,盘膝坐下,装出若无其事样子。
余观涛身形如鬼魅一般,快速无伦,弹指之间就到了山顶。他手中挟着件大衣,数丈开外,就扔了过来,犹如只张开双翼的巨鸟,不偏不倚覆盖在杨洁的身上,低声数落道:“山上风大,小心着了凉。”
他嗅了嗅鼻子,大声叫道:“阿洁,你喝酒了?你的胃本来不好,不能吃辣,不能喝酒,你喝得多少?我去给你熬碗醒酒汤。”
杨洁木然道:“我死了不正合你意?再没有人和你作对,让你为难,下不了台。”说着咳嗽了几声。
余观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皱眉说道:“阿洁,你一点也不懂我的良苦用心,在外人面前,我不过做做样子而已,你何必当真?”
杨洁冷笑道:“做做样子?就可以逐走枫儿,伤害影儿?你是假戏真做,你的戏演得真好。”她又道:“我们师兄妹,都可以结成夫妻,影儿和枫儿,为什么就不行?”
叶枫听到这里,眼泪涔涔而下,心道:“师母的大恩大德,我纵使粉身碎骨,也是难以报答。”余观涛道:“此一时,彼一时,不可同日而语。”杨洁怒道:“什么一时,二时,你根本就见不得他们好。”
余观涛转过头来,冷笑道:“若非迫不得已,你会嫁给我么?你心里想的谁,以为我不知道么?”杨洁大声道:“你记得清楚得很,原来你一直报复我。”余观涛干笑几声,不置可否。
他对叶枫的态度,只可利用,不可重用,况且他一向把利益最大化,做任何事之前,都要在心中反复估算,究竟从中能获取多少好处。
叶枫一介孤儿,在事业根本就帮不上他的忙,凭什么要把余冰影嫁给他?这注定是笔血本无归的赔本生意。
苏岩人品虽然不佳,但是强大的洗剑山庄是他的靠山,假设用余冰影能换取强强联手,这种一本万利,稳赚不赔的生意,他干嘛不做?
至于余冰影以后能不能幸福,已经不在他考虑范围之中,他当下极需一块跳板,让他稳稳地登上洗剑山庄这艘大船。借船出海,借鸡下蛋,难道不是谋略么?江湖向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杨洁怒道:“事业固然重要,亲情更是无可替代,如果连亲情都可以牺牲,纵使他取得了大成就,也未必能赢得别人的尊重。”
余观涛怔立片刻,狠狠瞪着她,硬生生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是非功过后人评,没有牺牲,哪来的收获?”
杨洁冷笑几声,道:“祝你早日成功,但愿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千万别到时聪明反被聪明误,赔了夫人又折兵。”再不理会余观涛,转过身子,拂袖而去。
余观涛呆呆不动,忽然举起双臂,仰天长啸,大声叫道:“能让华山派登上最巅峰,牺牲一两个人的幸福,又算得了什么?”
叶枫听在耳里,心里说不出的恐惧,似有个声音在大喊着:“师父疯了,师父真的疯了。”
实现理想,人之本性,无可厚非,倘若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不择手段去践踏别人幸福,这种人不是狂人,就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