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试剑亭,空无一人,放眼四顾,静寂无声,哪有余冰影的踪影?
叶枫只觉得一股冷意,自脚底直冲了上来,头脑眩晕,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忽然跳了起来,一掌击在石桌之上,大声叫道:“影儿,你为什么骗我?”
随即又醒悟过来,心道:“影儿……并非你失约,而是你已经被师父囚禁,失去了自由,师父……师父……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瞬时间沉淀在心中的委屈,迸发出来,号淘大哭,大声叫喊:“师父,师父,我爱影儿,你为什么要拆散我们?影儿,你在哪里啊?”
抬起左掌,一掌掌往石桌拍了下去,数十掌之后,石桌轰然倒塌,他仍郁怒难抑,一脚一个,把几只石凳踢下山去,轰隆隆,响声不绝。
忽然之间,听得身后有人幽幽道:“三更半夜,你发什么癫啊?我不是在这里么?”这声音叶枫不知听了几千几万遍,此刻听来,却如仙音纶乐一般,别样的滋味,“啊”的一声,连翻了几个筋斗。
不知何时,草丛中盈盈立着一个少女,似笑非笑,眉目含情,不是余冰影是谁?只见她右肩斜挎一个包袱,左手又拎了个包袱,涨鼓鼓的,也不知里面装了什么,好像准备出门似的。
叶枫惊喜交集,恍如梦中,忍不住用力在腿上拧了一把,疼得呲牙咧嘴。余冰影噗哧一笑,柔声道:“在做梦么?”叶枫摇了摇头,道:“影儿,影儿,真的是你么?”
余冰影嗔道:“不是,不是,我是千年狐狸精化身,你怕不怕啊?”说着投入他的怀里。叶枫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了她。
两人四目相对,虽然不语,却已胜过千言万语,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或许爱人之间,更重要的是心有灵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慢慢分开,叶枫咦了一声,道:“你提着包袱做甚?”余冰影凝视着他,反问道:“你说呢?”
叶枫一怔,心道:“她想做甚?”忽然恍然大悟,心中怦怦突突乱跳:“难道……难道……她……她……想……我……我……准……准……备好了么?我有能力承担责任么?”
他只想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堂堂正正迎娶余冰影,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似丧家之犬一般,带着她去私奔,一辈子也见不得光。
也许这就是现实,无情而残酷,逼自己不得不采取非常手段,实现梦想,甚至这个过程很血腥,很黑暗。
余冰影见他犹豫不决,道:“难道你不想么?”叶枫不敢回答,忙岔开了话题,道:“肚子饿了,有没有吃的?”余冰影怒道:“你避重就轻,耍什么花枪?没有吃的。”
叶枫心生一计,暗地运起内力,气息在周身运转了几次,额头渗出了密密的汗珠,肚子咕咕作响,身子摇摇欲坠,愁眉苦脸,说道:“真的好饿。”
余冰影见他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由得心头一软,从包袱中取出几张煎饼,往他手里塞去,狠狠道:“你填饱肚子再说,总之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决不饶人。”说到最后,忍不住格格笑了出来。
叶枫道:“是,是。”心道:“躲不过十五,能躲到十四,也蛮不错的。”拿着煎饼,却不张嘴,痴痴发呆。
余冰影一扭他的耳朵,大喝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有煎饼吃已经不错了,难道还想来十斤熟牛肉,一只白切鸡?真是贪得无厌。”凶巴巴地白了他一眼。
叶枫笑嘻嘻道:“若有一壶美酒,最好不过,美酒佳人,明月当空,岂不快哉?”余冰影“呸”了一口,道:“你想得美,在我面前摆大爷架子,奉劝你还是死了那条心。”
她手指着亭后,道:“山泉水更好喝,清洌甘甜,又醉不了人。”嘴角边带着微笑,一点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叶枫忽然抱着脑袋,哎哟一声,缓缓蹲了下去,余冰影吃了一惊,叫道:“你怎么了?”
叶枫叹了口气,道:“酒虫饿疯了,出来寻东西吃了,不好,它把**当成豆腐花了,别喝……不好,它大发脾气,在心肝上翻跟斗,拜托,轻点……”脸部肌肉不住扭曲抽搐,仿佛真被酒虫咬了一般。
余冰影知道他故弄玄虚,却也不禁有些害怕,道:“酒虫大哥,求你放过大师兄吧,我给你酒喝。”极不情愿掏出一小瓶酒,道:“大骗子,就爱作弄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叶枫拔开塞子,连饮了几口,哈哈大笑道:“骗?那也得你心甘情愿。”余冰影叫道:“谁心甘情愿了?”
忽然满面飞红,转过身子,窜入草丛之中,心道:“油腔滑调。”叶枫愕然道:“我……我……说错了么?你不愿,我又勉强不了你。”
余冰影不答,又是害羞,又是欢喜。过了一会,才慢慢走了出来,仍是满脸羞涩,道:“我是可怜你,才给你酒喝,你别想歪了。”
叶枫道:“是,是,是我厚脸皮,一厢情愿。”余冰影噗哧一笑,道:“你明白就好。”坐在石上,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吃东西。
她心里已经有了好的主意:一个人应该为自己而活,自己的幸福,怎么能被别人操纵呢?虽然这么做,可能会让某些人脸面无光,但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叶枫走了大半夜的路,肚子的确有些饿了,狼吞虎咽。余冰影凝视着他,双眸流动,宛如天上的云彩。叶枫一抬头,正好与她的目光相触,不由痴了。
拿着半张煎饼,竟忘了自己走投无路。余冰影格格一笑,声如银铃。叶枫心中一荡,似到了九霄天外,心道:“我能陪她白发到老么?”
余冰影似乎想到什么事情,慢慢低下头去,神情忸怩羞涩,再也不敢看他。叶枫心头纳闷,暗道:“她又怎么了?我脸上长花了么?”
被她气氛感染,忽然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别过脸去,两人相对无言,清风拂体,花香淡雅,冷月照影,心中朦朦胧胧。
过了良久,余冰影才慢慢抬起头来,低声叫道:“喂,喂。”叶枫手指自己鼻子,道:“你在叫我么?”
余冰影神情愠怒,道:“不叫你,叫谁啊?”叶枫道:“是,是。”心道:“我的名字怎么变成了喂,喂?幸好不是阿猫,阿狗。”余冰影笑道:“十五到了。”
叶枫满脸迷茫,道:“昨天十五,今天十六,你记错了么?”余冰影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酒也喝了,饼也吃了,你想赖账么?”叶枫吐了吐舌头,心道:“我的乖乖,新账旧账一起算,趁早关门歇业算了。”
余冰影一本正经道:“有些话我得向你问个明白,你也要如实回答,你能否做到?”说话时神情肃穆,似乎面临生死决择一般。
叶枫心头一凛,沉声说道:“我能做到。”余冰影道:“你当然要做到,因为你是男人,男人就该有担当。”叶枫动容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