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冰影秀眉一轩,道:“对,我就是女土匪,山大王,如今本大王年方十八,不缺金,不缺银,就缺一个说说话的压寨夫人……”说着格格格的笑了起来。
叶枫道:“我歪瓜裂枣一枚,求女大王放我一马。”连连躬身作揖。余冰影在他头上轻击一记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不看外表……”叶枫道:“我内心肮脏,自私自利。”
余冰影怒道:“是你说了算,还是你算?那你把我抢了,做你的压寨夫人。”叶枫道:“不敢。”余冰影得意道:“谅你不敢,你若再说罗嗦,当心姑奶奶挖了你的心肝,熬醒酒汤喝。”
叶枫叫道:“大王饶命。”余冰影冷笑道:“饶命不难,只要你乖乖顺了我。”叶枫吐了吐舌头,问道:“什么顺法?”
余冰影斜视着他,道:“陪我一生一世,天长地久。”叶枫见她娇羞无邪,不由心里激荡,暗道:“管他的,先私奔了再说,万一师母想开呢?”
当下大声道:“私奔就私奔,我一点不害怕。”余冰影奇道:“害怕什么?拜托,你是娶老婆,又不是去杀人放火,怕什么?”叶枫挺挺腰杆,道:“我开心得很。”
余冰影狠狠道:“别板着一张臭脸,你笑一笑,行不行?难道你和我在一起,很不开心么?你不花一文钱,白拾到了个老婆,换作别人,只怕连牙齿都笑掉了。”
她接着叹了口气,幽幽道:“娘常说我值万两黄金,想不到我居然倒贴给你,真……真……让你占了大便宜你,唉,你到底有什么好?”叶枫心口一热,只想张臂将她搂在怀里,低声道:“只怕你要跟我过苦日子了。”
余冰影撅着嘴,气乎乎道:“是我自找的,我心甘情愿。”她嘴唇翕动,仿佛瞬间世俗起来,道:“两个人过日子,无非洗衣做饭,很为难么?”低头看着自己一双白细如春葱,剔透如凝玉的小手,道:“大不了我这双手变得粗糙不堪,你到时别惊讶就是。”
叶枫忙道:“煮饭洗衣,我全包了。”余冰影道:“我岂非成了废人?”叶枫道:“你是我的公主。”
余冰影瞟了他一眼,心里甜丝丝的,道:“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叶枫道:“什么事?”余冰影道:“我们做生意,掌柜得由我来当。”
叶枫道:“你出本钱,你当然是掌柜。”余冰影一本正经道:“你心太软,又好说话,你坐这个位子,不蚀本才怪呢?”叶枫道:“我指间有缝,不是当老板的命。”
余冰影哈哈一笑,道:“你就适合打杂扫地,端盘上菜。”叶枫笑道:“我岂不是店小二?”余冰影笑道:“对的,翠花,上酸菜。”
一路上两人不时相互对望,情意绵绵。余冰影是衷心的快乐,嘴里哼着小曲。陕西小调,尾音拖得极长,似有种意犹末尽的感觉。
忽然转了个弯,只见前面山石上赫然刻着“浪子回头”四个大字。洁白的月光照在山石上,看得格外清楚。这四个大字忽然幻化成四枚大锤,重重击在他的胸口之上。
剎那之间叶枫想到了李少白,一念之错,不仅害了自己,也害苦了杨洁,他继续走下去,岂非成了第二个李少白?他每走一步,便觉得心中愧疚便多了一分。
登时收住脚步,道:“影儿对不起,我真不能带你一起走。”余冰影见他突然改变主意,如堕冰窖,失声叫道:“为什么?这个时候你还开什么玩笑?”
叶枫有些慌乱,口气也变得有些急躁:“因为我要光明正大的娶你,我要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他无法说出李少白的事,只好用这样的理由搪塞她。
余冰影打了个寒噤,面色变得惨白:“你别痴心妄想了,爹爹的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除非他死,否则他绝不会同意我们的事!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叶枫倒吸了口凉气,声音中有几分爱怜,似乎也有几分不耐烦:“我真的是喜欢你!在我的心里没有人能够替代你的地位。正是我喜欢你,所以我要给予你应该得到的名份,风光的婚礼。”
心中仿佛有根尖针在刺着他:“影儿,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余冰影口瞪目呆,半晌说不出话来。她怔怔的看着叶枫,也不知他到底是迂腐不化,还是脑子坏掉了?
过了良久,她才大喊道:“不可能的,你又不是瞎子,难道还看不出来,爹爹一心要将我嫁给姓苏的混蛋?我才不要什么狗屁名份,我只想跟你一起走,只想和你在一起。”
她接着叹息道:“若非情势逼人,鬼才和你私奔。谁愿意偷偷摸摸?谁不想明媒正娶?”这番话她说得情意绵绵,销魂蚀骨。
叶枫又是没由来的柔肠百转,随即又变得坚硬如铁,摇头道:“师父师母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做让他们伤心的事。”
余冰影低垂着头,泪水一滴滴的落在地上,仿佛朵朵绽放开来的小花,喃喃道:“你宁愿让我伤心对不对?我不顾面皮的恳求你,还感动不了你么?”
叶枫退了一步,背靠屏风般的石壁,不敢看她泪眼婆娑的双眼,他怕他看一眼就会融化,就会不顾一切,带她远走天涯。
他的胸口不住的起伏着,连吸了十几口气,才慢慢的将汹涌澎湃的情绪抚平。叶枫低着眼帘,道:“影儿对不起,我真的不能。”
余冰影目光迷离,说不出的绝望。一瞬间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猥琐、无用、懦弱、胆小。她的心里防线刹那间崩溃,坚强的外壳片片脱落,随之而来的软弱无助一下子占据了胸臆。整个人僵在当场,似在做最后的挣扎:“就依我一次,好不好?”
叶枫闭上了嘴,无言就是最好的拒绝。余冰影彻底的失望,她用力的咬着嘴唇,直咬得渗出血来。她道:“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表错了情,应当是我说对不起。”
她弯下腰去,深深行了一礼:“就当我是在说梦话,你别放到心里去。”叶枫无力道:“影儿我真的喜欢你,只是我有我的苦衷。”
余冰影不理会他,自顾道:“把你的手伸过来。”叶枫心中突地一跳:“她会不会趁机制住我?”暗自戒备,慢慢的将右手伸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