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来,一直对他不冷不热的余观涛忽然似变个人似的,见到他总是笑容可掬,嘘寒问暖。
向来习惯了冷言冷语的叶枫,不知是祸是福,余观涛越是客气热情,他的心里愈发忐忑不安:“师父多半想温水煮青蛙,慢慢收拾我,教我身败名裂,在华山无法立足。”
想到此处,不由叫了一声:“啊哟!”心头怦怦乱跳:“师父老谋深算,一出手必定教我一辈子翻不了身,我……我……如何是好?”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妥当的方法,索性把心一横:“杀人不过头点地,二十年后又是好汉一条,怕个鸟?”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反而游刃有余,无拘无束。
慢慢察觉余观涛并无恶意,一颗悬着心才放了下来,忍不住又想:“师父为毛对我好得出奇?哈哈,他抱不了洗剑山庄的大腿,只好退而求其次,悉心栽培我这棵小树苗了。”
忍不住洋洋自得,哈哈大笑,自言自语:“姓苏的那厮,虚有其表,说甚么也成不了事,哪比上我骨骼清奇,天赋异禀?”再不去想,尽情享受眼前幸福时光,只觉得在华山二十多年,最快活的日子,莫过于这几天。
话说这天无所事事,叶枫独自躲在角落,傻笑不止,闭着眼睛,做他的春秋大梦。正想得天马行空,不知身在何处之际,忽然之间,有人在他的肩膀,轻轻拍了几下。
叶枫以为是小元子他们,也不睁开眼睛,懒洋洋说道:“我正做梦娶媳妇,夫妻对拜,送入洞房。春宵一刻值千金,紧要关头,别胡闹。去,去,去。”
那人动也不动,一言不发。叶枫伸出右手,笑嘻嘻道:“兄弟归兄弟,红包还是要的,哎呦,小元子你拿三文钱来做甚?三文钱也想来喝喜酒?一坛上等汾酒,至少得一两银子,让你喝了大半坛,岂非赚大了?想以小博大,我才不上当,呸,给我到厨房端菜跑堂去。”那人压着嗓子,含糊不清笑了几声。
叶枫继续说道:“傅涯,萧远你们两个王八蛋,像什么兄弟?银子呢?好薄的红包,哇靠,里面居然是张纸片,上面写了什么?我来瞧瞧:最近赌钱手气极霉,囊中羞涩,奉送白条一张,充当贺礼,他日我们娶妻,以此相抵。他妈的,我交的都是些什么狗屁兄弟?”
那人又往他肩上拍了几下。叶枫大怒,叫道:“你们这些狗朋狐友,忒不识相,我正把新娘抱上雕花大床,刚要去解她的红肚兜,全被你们搅乱了。”
他摇头晃脑,双手轻抚着自己胸部,满脸的贱样,轻轻哼道:“二八佳人巧梳妆,提起出嫁心内慌。良日里锣鼓喧天损送上门,琴琴虽然好,父母想难忘,上花轿不由奴家泪汪汪。
轿夫喝彩忙,不觉到门上,扶奴下轿走进花堂,拜天地,只有奴家入洞房。
见郎君潘安模样,眺佳人世上无双。连生贵子一品状元郎,这才是才子佳人从天降。
一夜三更好心焦,忽听得架上雄鸡连声叫,偷眼把他看,奴家喜在心,这才是人生世间、洞房花烛,如同一朵并蒂莲。”
那人嘿嘿一笑,重重在他肩上一按,痛得叶枫呲牙咧嘴,跺脚骂道:“老子明年要当爹,别误了我的良辰美景,还不快滚!”
蓦地睁开眼睛,却见余观涛笑吟吟站在他身前,叶枫瞠目结舌,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响,魂不附体,双脚一软,跪了下来,道:“我……我……”心道:“死了,死了。”
余观涛问道:“你娶的是哪一家的千金小姐?日子定在哪一天?我也来喝杯喜酒?你尽管放心,我既不会包三文钱,更不会打白条。”
叶枫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余观涛笑道:“秋风凉爽,做梦也是特别的香甜。”叶枫提手打了自己几个耳光,道:“弟子该死。”
余观涛道:“该死什么?男人不做春梦,才是罪该万死。”叶枫不敢接话,心道:“这不是师父的风格,难道……难道师父是我的同道中人?”余观涛又道:“我是过来人,入了洞房,先不别着急和新娘子卿卿我我,最好看看床底下,窗下有没有人偷听……”
叶枫道:“我……我……”忽然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师父是这种人,既能闷骚,又能放荡,只不过我从没有发现而已。”余观涛笑道:“这个经验至少值五十两银子,我用计谋抵红包,不过分吧?”
叶枫心中一动,觉得这话极为中听,但余观涛毕竟是长辈,丝毫不敢流露出赞同之意,心道:“师父,你还有没有好的经验,拿出来,交流交流?弟子贴你钱也愿意。”
余观涛哈哈一笑,道:“你害羞什么?有梦最美丽,只怕活在世上,好像行尸走肉,一个梦想也无。跟我来。”叶枫跟着他身后,心道:“师父的‘洞房秘笈’,是论本卖?还是论招卖?最好一口价。”
两人来到‘朝宗院’,余观涛在躺椅坐下,似笑非笑道:“想娶媳妇了?难怪最近神情恍惚得紧,听说你昨天把盐巴当成了白糖,好好一道糖醋排骨,变成了腌排骨,我今天嘴巴还咸得很,哼哼。”
叶枫跪拜在地,连连叩头,道:“弟子信口雌黄,罪该万死。”心道:“师父莫拐弯抹角了,你尽管开价就是,只要别太离谱,弟子岂有不买之理?”
余观涛哈哈大笑,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何罪之有?你想一辈子不娶媳妇么?我们华山派可不是少林寺。”
叶枫心道:“一针见血,高明。”余观涛叹道:“一个男人,只有成了家,肩上有了责任,做事才靠谱,你明白我的意思么?”叶枫觉得有些不妙,心道:“不是卖秘笈给我么?听师父的口气,好像要给我做媒似的,我又想错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