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城市吸引人的地方,不是房子有多高,街道有多干净,而是有没有市井气息。赵鱼深呼吸几次,仿佛要将人间烟火全吸入腹内,喃喃道:“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即从巴峡穿巫山,便下襄阳向洛阳。洛阳是个好地方。”
叶枫道:“生在苏杭,葬在北邙。能死在洛阳,岂非人生一大快事?只可惜少了一口柳州的棺材,死不瞑目。”赵鱼瞪眼道:“死?我还要亲眼看到我孙子娶你孙女做媳妇,你胡说什么?”
叶枫狠狠瞪着他,道:“凭什么是你孙子娶我孙女?为什么不是你孙女嫁我孙子?”赵鱼哭笑不得,道:“这个便宜你也占?”叶枫振振有词道:“做人不能吃亏,娶与嫁,差别可大了。”
就在这时,长街的另一端忽然出现了一位瘦瘦的黑衣人,他对着其中一个商贩低声说了一句话。也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却像是天地间最恶毒的咒语,片刻之间就传遍了长街每一个人,当然他们两人是例外。
这些人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恐惧之意,忽然如潮水般的退了下去,一刹那,热闹的长街只剩下他们俩人,这些人去得匆匆,连东西也不及收拾,店铺的门也没有关闭,仿佛面临大灾难一般,非得赶紧逃命不可。
这究竟是什么回事?他们俩人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一条老鼠从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慢慢向路边一个散发着香气的包子铺爬去。看来趁火打劫,浑水摸鱼并非人类才懂。
忽然一只黑猫闪电般扑出,死死按住它,喀嚓一声,咬断了老鼠的喉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鼠惦记包子,而猫却想吃它的肉,世上的事,总是环环相扣,杀机四伏。
做任何事之前,是不是得先看清楚形势?若不然是不是就像这老鼠一样,死得稀里糊涂,不明不白?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像这老鼠,早晚是别人口中的食物?
长街一片狼藉,冷风徐徐,纸屑,树叶被卷上半空,翻飞不止。赵鱼叹道:“神都帮开始清场了。”叶枫道:“可惜他们已经错失了最好的机会。”赵鱼微笑道:“唔?”
叶枫朗声道:“在客栈没能取了我的性命,如今我们兄弟联手,他们杀得了我们么?”赵鱼道:“对,因为我们不怕死,因为我们敢拼命。”
清场又如何?他们何时怕过别人?何时在死神面前皱过眉头?只要他们手中有刀剑,纵然前面有千军万马,他们也敢单枪匹马冲过去,虽千万人,吾往矣!
风又起,无数扇敞开的门扉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整条长街弥漫着浓郁的杀气,仿佛一座巨大的坟墓,也不知要埋葬多少条活生生的生命?
赵鱼挥了挥手,道:“走!”叶枫问道:“赵大哥,我们走到哪里?”他们已经无路可走,偌大的洛阳城已经成了个战场。赵鱼道:“打铁铺。不多准备几把刀剑,怎么能多杀得了人?”
叶枫热血上涌,心生豪气,大声叫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杀得他们屁滚尿流。”赵鱼道:“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两人来到一处铁匠铺,各自挑选了十余把刀剑,斜斜背在身上,缓步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街,赵鱼纵声高唱:“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行,平沙莽莽黄入天。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匈奴草黄马正肥,金山西见烟尘飞,汉家大将西出师。
将军金甲夜不脱,半夜军行戈相拨,风头如刀面如割。
马毛带雪汗气蒸,五花连线旋作冰,幕中草檄砚水疑。
虏骑闻之应胆慑,料知短兵不敢接,军师西门伫献捷。”
他的声音慷慨而悲凉,在空荡荡的长街回响着,有若狼嗥。叶枫墨水不多,跟着和唱,狭路相逢又如何?大不了硬冲上去,洒热血,抛头颅。
此时已有几名神都帮教众,远远跟随在他们身后,不时发信号给同伙,报告他们的踪迹。他们也懒得理会,径直前行。
两人过了座石桥,只见桥边临水处建有一酒肆,布旗上写着“不醉不归”四个大字。赵鱼道:“此地甚好,有桥有水,是块风水宝地。”
叶枫一指酒肆,道:“有酒有肉的地方,总是个好地方。”赵鱼笑道:“我们不如痛饮三百杯,再和他们一决死战?”叶枫道:“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人。”赵鱼道:“吃饱了有力气杀人。”
他们自知难以走脱,索性洒脱不羁,随心所欲。酒肆虽然空无一人,却有现成的酒菜。两人收拢一起,把几张桌子合在一起,酒菜堆积如山。尾随其后那几名神都帮教众见他们入了酒肆,忙点起召集同伙的火炮。
两人在二楼临窗而坐,居高临下,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好不畅快。过不多时,两人均有七八分醉意,脸色微红,身热心更烫。心中想的是:“有兄弟相伴,死有何惧?”
须臾之间,神都帮教众陆续赶到,差不多倾巢出动,又拉了一帮洛阳本地的地痞流氓助阵,足足有七八百人之多,将小小的酒肆围得水泄不通。
从楼上往下看去,黑层层的一片,人声喧杂。赵鱼微笑道:“好大的场面。”叶枫拍了拍心口,道:“我这个乡下人,都快被他们吓死了。”
赵鱼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无比,拍了拍他的肩头,沉声道:“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并非破了某个大案,而是结识了你这个好兄弟。”叶枫眼睛仿佛湿润了,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对,我们是好兄弟。”
两人情义在心中,不再言语,你一碗,我一碗,连饮了数十碗,均是醉意醺醺,头重脚轻,舌头打结,俯身趴在窗口,一阵风吹来,忍不住大口呕吐,底下众人纷纷闪避,咒骂不止。
赵鱼袖子一抹嘴唇,砰的一声,将手中瓷碗摔得粉碎,长笑道:“兄……兄……弟,你替我押阵,我为先锋,先打探虚实,倘若我不济了,兄弟再出手相助,也是不迟。”
他摇晃身子,大声叫道:“尔等鼠辈,我是征东元帅帐下先锋,人称‘霹雳火’赵鱼是也,奉命征讨尔等,识相的,赶紧缚了自己,否则大军杀至,教尔等化为粉未,死无葬身之地……”
叶枫打了几个嗝,道:“祝你旗……旗……开得胜,马……马……到成功。”赵鱼操起数张长凳,接二连三,从楼上抛了下去。楼下众人发一声喊,争相奔走,只恨自己脚短。仍有些人被击中,登时头破血流,大声**。
赵鱼大叫道:“我来也!”纵身从楼上跃下,手起刀落,如快刀斩瓜,一口气砍翻了数人,厉声道:“我倒要看看,今日是你们杀我,还是我杀你们?”数百人当中不乏有剽悍亡命之徒,只是被赵鱼突然袭到,连杀数人,反被他夺了气势。
叶枫双掌在桌上拍得噼啪响,纵声叫道:“本帅替你擂鼓助威,咚咚锵,咚咚锵……”
赵鱼见众人眼露惧色,心道:“速战速决,方有生路。”大叫道:“战是不战?我最不喜欢磨磨叽叽的人!”钢刀一摆,和身扑了上去。刷刷数刀,刀锋所处,鲜血飞溅,非死即伤,惨声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