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鱼道:“大家听着,这是我们和上官笑之间的恩怨,与尔等无关,你们何必枉自送了性命?”
众人不由心中一凛,眼光忍不住向上官笑看去,上官笑道:“我们风雨同舟,唇亡齿寒,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赵鱼冷笑几声,凝视着手中的钢刀,只见刀身上血迹斑斑,散发出一股浓郁的腥味,道:“上面的血,有哪一滴是上官笑的?你们流血丧命,难道他会替你们复仇?连我也看得出来,他巴不得你们死。”
众人默然不语,灯火照在众人脸上,显出来的尽是一片沮丧阴沉之意。上官笑朗声道:“胡说八道,倘若兄弟们死了,我岂非成了孤家寡人?你说来说去,也不过是这么几句话,快快自行了断罢了。”
赵鱼忽然笑了,道:“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在他的眼里,或许连一条狗都比不上,他的花言巧语,就像春风一样,不知不觉就让人醉了,一醉就销魂蚀骨,万劫不复,你们难道没领教过么?还要执迷不悟么?”
何冲高高举起玄铁石的人头,厉声喝道:“要么血战到底,要么赶紧滚蛋!”叶枫道:“里面是地狱,外面是天堂,你们是要下地狱,还是要上天堂?”
数十双眼睛情不自禁地往外看去,白雪纷飞,寒梅怒放,生与死,本来就是一念之间,死并不可怕,但要看为谁而死,死得有没有价值!瞬时间人心动摇,心中均想:“我们是下地狱,还是上天堂?”
上官笑冷笑道:“恐怕你们还没有走出门口,就被他们杀了,分而击之,好阴险的毒计。”众人听了这几句话,都觉极是有理,又举起兵刃,谁也不敢向外迈出一步。
赵鱼温言道:“你们尽管放心离去,不必害怕,不必顾忌。”何冲道:“赵大哥,这些不识大体的愚货,不必再跟他们多费唇舌,一刀一个,杀得个精光!”
上官笑哈哈大笑道:“一刀一个,杀得个精光,你们都听见了吗?”众人听了,尽皆动容。叶枫狠狠白了何冲一眼,心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当即冷笑道:“你们果然胡涂透顶,你们留在这里,就能逆转局势?不过多增加一群冤死鬼而已,嘿嘿。”
赵鱼伸出右手,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微笑道:“请。”忽然有人冷道:“你倒说得轻巧,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赵鱼道:“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那人道:“一个保证。”众人纷纷附和道:“对,你最好给我们发个毒誓。”上官笑脸色铁青,喃喃的道:“儒夫,儒夫!”说到最后,却笑了出来:“我就是孤身一人,也能把你们斩杀干净。”
赵鱼道:“好说!”举起右手,正色道:“我赵鱼对天发誓,我若出尔反尔,出手伤人,便教我死于刀剑之下,不得好死。”叶枫等人也分别发了毒誓。
众人这才完全放心,叮叮当当,兵刃扔得满地都是,再也不看上官笑一眼,大步从破洞走了出去,眨眼间消失在苍茫的风雪之中。上官笑悠然道:“你们会后悔的!”
只有霍守业,周定邦以及上官笑几名心腹未走,叶枫愕然道:“你们为什么不走?”霍守业忽然笑了笑,笑得比哭还悲惨道:“我们走得了吗?你们能让我们走么?”
周定邦接着说道:“你也不用猫哭老鼠,假慈悲,你要杀便杀,休想我们求一声饶。”这段时间他们和上官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几次想取叶枫他们的性命,叶枫他们当然不会放过他们,玄铁石就是最好的例子。
叶枫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你们想得多了。”霍守业冷笑道:“装腔作势,虚伪奸诈。”两人一左一右扑出,青光耀眼,两柄长剑向他刺了过来。
叶枫纵声大笑,手腕一翻,叮叮两声,把他们的剑荡了出去,凛然道:“我若是虚伪奸诈,早就和你们同流合污了,何苦,这是何苦?”
霍守业道:“谁信你的鬼话?”手中长剑伸出,指向他的右肩。周定邦道:“上官帮主,攻他的背后。”刷刷两剑,分向叶枫小腹与额头刺去。
上官笑道:“好!”猛地纵起,一刀直往叶枫后背劈下。何冲怒道:“要不要脸啊!”铁链抖动,向周定邦喉咙疾刺过去。这一下迅绝无伦,周定邦若不缩身,立即便让铁链穿喉,忙长剑一缩,一个筋斗翻了出去。
几乎与此同时,上官笑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唿哨,发足狂奔,往后堂冲去,他那几名心腹紧随其后。霍守业两人大惊失色,颤声道:“这……这……”想冲过去,却又被叶枫死死封住了去路。
何冲大呼:“哪里走?”足尖一点,犹似盈燕掠波,流星横空一般,快捷无比,转眼间就到了距离上官笑不过数丈之地,右臂暴伸数尺,“呼”的一掌拍出,往上官笑的后背击去。
上官笑双足往地上一瞪,乘势几个筋斗,跟着向前扑出,和后堂相距不过数丈之遥。何冲一时赶他不上,从怀中摸出几枚暗器,向上官笑射了过去。上官笑就地一滚,笑嘻嘻道:“我又不是花姑娘,追那么紧做甚?”
右手五指拈起几枚铜钱,对着何冲晃了晃,道:“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何冲忙止住脚步,挥舞铁链,护住全身。
上官笑吃吃笑道:“我没甚么好处,就是好色如命,尤其见了俊男靓女,更舍不得下手!”铜钱斜射,叮叮几声,击在一盏嵌在墙上,体形庞大,鹤形造型的油灯之上。
叶枫等人不由一怔:“他射油灯做甚?”上官笑扮了鬼脸道:“年轻人,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清楚么?再咄咄逼人,就是你的不对了。”又往前冲出三四尺,距离后堂已是咫尺之遥。
何冲叫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上官笑道:“都是你逼我的,其实我也不想杀人。”铜钱一击在油灯上,似乎带着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整幢巨石砌成的大屋居然跟着微微晃动起来,犹如地龙翻身一般,灰尘不断从屋顶簌簌而落。
众人面面相覷,都惊得说不出话来。上官笑挥了挥手,微笑道:“再见!”脚不停顿,冲入后堂之中。何冲提气暴喝,大喝道:“别走!”加快脚步。
赵鱼叫道:“何兄弟,静观其变,不得轻举妄动!”跃到桌上,居高临下,环顾四周。何冲道:“怕个鸟,难道他会玩出什么花样来!”转眼间,已冲到了后堂门口。
话音甫歇,忽听得眼前圆形门洞里发出一阵奇异的声音,似是什么机关发动一般,何冲虽然胆大包天,却也不敢肆意妄为,赶紧收住脚步,凝神往里看去。
突然间呼呼作响,只见无数根两尺余长的利箭,暴风骤雨般地射了出来,箭头闪动着蓝汪汪的光芒,显然涂有剧毒。
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只觉得整幢房子晃动着更加厉害,好像在巨浪中上下颠簸的孤舟,不时落下几根椽子,横梁下来,众人乱走狂窜,刀剑急舞,大叫道:“这是什么回事?”
叶枫连滚带爬,闪身避开飞落之物,躲到一张桌子之下,抬眼看去,不由倒抽了一口凉气,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们快看!”
只见无数块巨大铁板如雨后竹笋一般,从地面快速升了起来,贴着墙壁,屋顶,准备无误地锲合在一起,没有任何缝隙,犹如一个巨大的铁盒子,密不透风,一点气息也无。这一下变故来得突兀无比,群雄发一声喊,无不惊得呆了。
何冲如身在梦魇之中,心中惶恐已达极点,眼看利箭就要穿胸而过,众人自身难保,根本就无暇救他,蓝幽幽的光芒铺天盖地,就像海市蜃楼一般,令人怦然心动,或者更像情人神秘而奇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