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何冲,蓦地大喝一声:“爷爷吉人天相。”扬起铁链,绕住一盏巨大的油灯,整个人跟着高高荡了起来,只见密密麻麻的利箭,接二连三从他的脚底下射了过去,叮叮当当,全撞铁板之上,纷纷坠落在地。
众人只瞧得目眩神驰,挢舌不下,隔了一会,齐声大喝道:“好!”贾平两人摇摇晃晃站了起来,忙去察看何冲。叶枫心中有气:“风头都被他抢光了。”赵鱼似乎知道他的心思,微笑道:“也要让别人露一次脸。”
何冲潇洒地拍了拍衣衫,微笑道:“有什么好担心的?发型都没有乱。”贾平两人惊魂未定,颤声道:“公子若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我们怎么向老爷交待啊?”何冲不以为然道:“命该如此,就这样交待。”
叶枫凝视着霍守业两人,冷冷的道:“恐怕你们想走,也走不了。”周定邦脸色惨白,道:“你杀了我们罢。”赵鱼看着遍地的尸首,叹了口气,道:“死的人还不够多么?我们为什么要杀你们?”
霍守业五指紧握住剑柄,嘶声道:“你们想干什么?是不是想折磨我们?”长剑电闪向前,直刺叶枫心口。
叶枫身子微转,长剑抢在前头,斜斜架在他的脖子上,淡淡道:“我们还是摒弃前嫌,想想怎么出去吧。”霍守业冷笑道:“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叶枫道:“难道你们甘心葬身此地?”
周定邦冷笑道:“叶大侠神通广大,在下武功稀松平常,只怕越帮越忙。”叶枫道:“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你们为什么要看轻自己呢?”霍守业沉吟了片刻,眼光闪动着无法描述的感情,是热情,还是感激,低声道:“你真相信我们?”
叶枫点了点头,道:“你们本质并不坏,只是好多时候人在江湖,身不由由己……”忽然听得何冲大叫道:“咦,你们觉得是不是很热啊?”
众人听他一说,真觉得有些燥热,贾平喃喃道:“没有风透进来,当然热了。”赵鱼皱了皱眉头,缓缓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伸手摸了摸,覆盖在墙壁上面的铁板,苦笑道:“我们都成了锅里的红烧肉了。”
众人争先恐后往铁板摸去,不由全叫了起来:“好热,好热。”不知何时四面铁板变得灼热无比,好像有人在后面加热一般,叶枫心道:“不好,有人放火烧屋。”
何冲又叫了起来,道:“地板也热……”不说则可,一说众人均跳了起来,道:“真的好热。”何冲拾起一把钢刀,撕下一块衣襟,包住刀柄,撬开一块地板,只见地板下面也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铁板,冒着白烟,惊叫道:“怎么办?怎么办?”
赵鱼道:“先别慌张,天无绝人之路。”何冲道:“怎么不慌,都快到别人碗里去了。”霍地拨起身子,冲起数丈,手掌往屋顶按去,叫道:“上面也热……”赵鱼喃喃说道:“火油,火油……”
原来这大屋全由机括操控,平时和寻常房屋无异,一旦机关被触动,引发层层反应,自动点燃预设的火油,应该是其中的步骤之一。众人瞠目结舌,面面相觑。
何冲一个筋斗翻了下来,钢刀在墙上乱砍乱劈,叫道:“快去拉门大炮来,在墙上轰几个大洞,我们岂非可以脱身了么?”
众人听他说得没头没脑,忘了身处险境,不由莞尔一笑,心道:“你以为你是兵部尚书的儿子?”何冲忽然瞪着霍守业两人,道:“你们和上官笑是一伙的,应该知道出口在哪里,就是故意不说!”
霍守业两人叫苦连天,分辨道:“我们知道,干嘛不说?何必困在这里?”何冲冷笑道:“你们的苦肉计演得好像。”一刀向周定邦左肩劈去。
周定邦想不到他突然发难,闪避不及,肩头中刀,“啊”的一声大叫,退开数丈,惊怒交集,叫道:“姓叶的,你讲不讲信用?我……我跟你拼了。”赤手空拳向叶枫扑去。
叶枫不与他相斗,侧身闪开,叫道:“何兄弟,大家联手才有出路,自相残杀只有死路一条。”何冲哼了一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钢刀疾刺,直指周定邦的喉咙。
周定邦收势不住,眼见就要被一刀穿喉。赵鱼挺身跃起,离何冲身前三尺之地,蓦地里钢刀斜削,刺向何冲。这一招出其不意,凌厉之极。贾平两人“咦”了一声,却不出手相助。
何冲吃了一惊,急忙回刀格挡。赵鱼不等双刀触碰,手臂一缩,钢刀忽地反刺他小腹。何冲怒道:“你他娘的凑什么热闹,干你屁事?”纵身急跃。
赵鱼道:“我兄弟的承诺,就是我赵某人的承诺,谁要让我兄弟的难堪,便是打我赵某人的脸,不给我面子。”掂起足尖,身子前伸,手臂无形之中暴长了几尺,刀尖蓦地离何冲的下阴已不到数寸。
何冲一个筋斗翻了出去,叫道:“你的人就像你的招数一样,既卑鄙无耻,又不要脸,十足的下流坯子。”赵鱼哈哈大笑道:“我若是个十足的下流坯子,就不会连老婆都没娶,做条可怜兮兮的单身狗。”
猛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扑了上去,何冲不及闪躲,赵鱼的钢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冷笑道:“大敌当前,大家应该精诚合作,你想存心捣乱,只怕没人会答应你的。”
何冲向贾平两人望去,只见他们无动于衷,显然认同了赵鱼的行为。何冲怒道:“你区区一个小捕快,拼死拼活,到底图的什么?缺钱花么?我给你一万两银子,拜托你别再多管闲事,好不好啊?”
赵鱼道:“我图的是责任,良心,你想错了,我刀口舔血不是为了替自己谋私利,而是为了国家,给予我的那份责任。”叶枫痴痴地看着赵鱼,眼里尽是尊崇之意。
何冲道:“什么责任?”赵鱼道:“保境安民。”何冲道:“好崇高的理想。”赵鱼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何冲道:“愚忠。”
赵鱼轻轻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道:“我是为国家愚忠,并非为了某一个人,某一个家族。”何冲扔掉钢刀,叹了口气,道:“百毒不侵,我甘拜下风。”
过不多时,屋内越来越热,犹如置身蒸馒头的大笼里,全身大汗,就连躺在地上的尸首,也被烤得吱吱作响,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众人无法立足,只好将尸首,椅桌高高叠起,人就站在最上面一层,亦不顾什么身份,面子,干脆脱得精光,只剩一条遮羞的犊鼻裤。叶枫忍不住向何冲看了几眼,心道:“什么胸挺臀翘,只不过比我多长了几块肉而已。”
只听得赵鱼哈哈大笑道:“如今咱们赤条条的,是不是该坦诚相见,毫不隐瞒?两位作为上官笑的座上宾,对这里的布置,应该有所了解,有没有什么好法子,让大家脱困?”
霍守业低下了头,脸上深有惭色,道:“说来惭愧,上官笑那厮表面上和我们亲密无间,暗地里却对我们防范得紧,滴水不漏,并非我们要有意隐瞒甚么,我们的确一无所知。”
周定邦不住拱手作揖,惶恐道:“请各位大侠恕罪。”他脸上虽然露出笑容,但语音已微微发颤,显然是害怕众人一怒之下,杀了他们。
何冲冷笑道:“你们不说也罢,我自有办法出去。”双眼环扫大屋,只见大屋南面墙壁嵌着一排鹤形灯火,北面却是一排蚌形灯火,而东西两面,又是两尊渔翁形状的灯火。
不由暗自寻思:“上官笑用铜钱触发机关,看来玄机就在这些灯火之中,鹤……蚌……蚌……鹤……它们向来是死敌,难道蚌形灯火是打开出口的钥匙?”
想到此处,斜眼偷看众人,只见他们也在全神贯注看着墙壁上的灯火,苦苦思索,心道:“看来我得先下手为强,这样才显得我比他们聪明得多。”弯腰扯下一具尸体腰上所系的玉佩,对准一盏蚌形灯火,用力掷了过去。赵鱼察觉到他的意图,大喝道:“鲁莽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