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道:“假如你当时聪明一些,远走高飞,隐姓埋名,他未必奈何得了你。”姚大通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们最后一次联手,是夺取洛阳‘运河帮’的长生剑,那天也下着漫天大雪,行动格外的顺利,不到两个时辰,便将运河帮上下二百七十九人,杀得干干净净,就连白雪也被鲜血染得通红,那场景……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众人心下骇然,何冲气忿忿道:“你……你们……滥杀无辜,迟早会有报应的。”姚大通脸上肌肉抖动了几下,嘶哑着声音叫道:“报应?上天你为什么,只惩罚我一人,他却高高在上,比任何人都活得幸福快乐?”赵鱼道:“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你如今揭发他,并不算太晚。”
姚大通道:“我们每犯一次案,都要狂嫖烂赌,来弥补心中的恐惧,这次我们也不例外,那晚我们喝了特多的酒,少爷一直拉着我的手,好像再也见不到我一样,不停的流泪,不停的说话,唠唠叨叨,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我又感动又开心,一杯接着一杯喝酒,终于不胜酒力,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青青问道:“后……后……后来呢?”姚大通凄然一笑,说道:“我醒来之时,已经躺在一条渔船上面,手脚筋脉全被挑断,幸好打鱼的船家起得早,从河里救了我一命。”
赵鱼道:“既然上天要你活着,就是要你看到这一天。”青青咬着嘴唇,泪水在眼里滚动,道:“好狠心的人!”
姚大通脸上肌肉抖动得更加厉害,将半杯残茶倒入口中,哽咽道:“你废我的武功,我不怨你,因为我是罪有应得,你为什么连我家人也不放过?你为什么要指使恶棍流氓,来**我的妻子?还用尖刀剖开她的肚子,取出七个月大的胎儿?你平时口口声声喊她嫂子,要做我孩子的干爹,你……你……怎么下得了手?”
说到最后,心情激荡,忍不住放声大哭,青青也跟着哭了起来。赵鱼缓缓道:“因为你触犯了他的利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姚大通哭了一会,慢慢抬起头来,只见胸口起伏不定,显然难以克制伤痛,大声说道:“有酒么?”
叶枫忙取来一坛酒,一只大碗,放在桌上,满满斟了一碗。姚大通道:“谢了。”仰起脖子,一口喝干,道:“再来。”叶枫接着斟满。他连饮了四五碗,才止住不饮,长叹一声,道:“少爷要当大侠了,是我不识抬举,挡了他的道路,他当然要除掉我,哈哈。”
时隔多年,他仍难抑心头的愤懑,他和少爷之间,从来就不是主仆关系,而是如朋友,兄弟一样的亲密,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秘密。从某一方面来说,他身上具备了少爷某种特征,少爷的身上,也有他某种印记。
但偏偏少爷伤他最深,让他家破人亡,是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是最大的敌人?要不然几十年过去了,他一直无法释怀,相反心中的仇恨越来越浓?
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所以你身败名裂之时,也别怪我背后这一刀捅得太深!只怪你当时对我太狠!
青青问道:“你家少爷后来做了大侠么?”姚大通道:“以他家的实力和在江湖上的影响力,想捧红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想做大侠,还不容易?”
叶枫道:“他如今岂非很成功?”姚大通嘿嘿嘿的干笑了几声,道:“他如今声名显赫,备受尊崇,谁想得到他曾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手上沾满了鲜血?”
何冲气愤愤的道:“这种伪君子,就该剥下他的面具,让世人看清,他丑陋的嘴脸。”赵鱼道:“他是谁?”他说得很轻,却如千斤重锤击在众人心上。
众人不由脸露兴奋之色,多日的辛苦,惨重的代价,等的就是这个结果。姚大通胸膛好像凭空大了一倍似的,喉咙嗬嗬作响,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一字字说道:“他就是名动天下,杭州‘孤梅山庄’庄主,江湖人称‘中流砥柱’,大侠岳重天是也。”
此言一出,除了赵鱼之外,其余之人,尽皆耸然动容。赵鱼是捕快,见过太多长着两张面孔的人,一张是妻儿口中的好丈夫,好父亲,街坊邻居眼里,乐于助人的善人,一张是危害社会,破坏法冶,残忍阴险,被世人痛恨的大恶人。
叶枫心头怦怦乱跳,说不出的惊讶,寻思:“岳重天居然是大老虎?我还去不去杭州,给他拜寿?他奶奶的,我都要揭他的底了,还拜毛个寿?这些钱不如留着买酒喝。”
青青秀丽的脸上,忽然涌出一层强烈的恨意,她恨的是谁?当然不是在座之人,难道是岳重天?她不过一介风尘女子,怎么会和高高在上的岳重天有所瓜葛?她脸上为什么会有这种表情?可惜大家情绪激动,谁也没有看到。
众人当中,就数何冲的反应最为强烈,他登时脸色大变,热血上涌,颤声叫道:“你……你……你……胡说什么?岳大侠何等人物,你捏造出这么一篇鬼话,来诬陷他,你……你……好狠……的心肠!”
突然间双臂一分,抢到姚大通身前,左手一把抓住了他胸口。姚大通吃了一惊,道:“你想干什么?”叶何冲道:“你想加害岳大侠,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鱼急声叫道:“不得鲁莽!”上前抢人。何冲身手极快,带着姚大通的身躯,一晃闪开。叶枫笑嘻嘻道:“你连臭老头也要?”身子斜地里插出,右掌往何冲左肩按去。
何冲左肘横撞,将叶枫逼退一步,沉声喝道:“关你屁事!”叶枫笑道:“你想拣现成便宜吗?”远远发出一掌。何冲大怒,踩上一步,左掌迅捷无伦的迎了上去,拍的一声响,双掌相交,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赵鱼叫道:“别伤了和气!”何冲冷冷说道:“谁和你是朋友?”青青神情迷离,一动不动,似在想什么事情。赵鱼沉声道:“得罪了。”呼呼呼连劈三掌,分别击向他的颈,腹,胸。
何冲提着姚大通,行动自然不太灵活,想一一格开,更是不能。情急之下,右手扼住姚大通的喉咙,左手按在他的天灵盖上,厉声喝道:“你想不想他活?”姚大通大惊失色,颤声叫道:“别……别……上……来!”
赵鱼见他只须稍加用力,即可扭断姚大通的颈部,忙收住掌势,笑道:“何兄弟,有话好说,千万别动蛮。”何冲怒道:“此事与你无关,滚到一边去!”五指用力,把姚大通提离地面数尺,大声问道:“你到底受谁指使?何以编造这番言语出来,诬蔑岳大侠?你收了别人多少好处?我加倍给你便是。”
他越说越气,慢慢收紧五指,只听得姚大通喉咙骨骼格格轻响,仿佛随时会命丧何冲之手。姚大通反倒镇定下来,冷冷道:“你和岳重天什么关条?”何冲怔了一怔,隔了半晌,才道:“我是岳大侠的追随者。”
姚大通狠狠地凝视着他,一言不发,过了良久,突然嘿嘿冷笑,说道:“追随者?你们都是一群执迷不误的傻瓜,白痴,你们知不知道他有多么的肮脏黑暗?如今你们看到他华丽的一切,不过是他精心伪装出来的假象!”
何冲满脸通红,大声叫道:“你再胡说八道,我……我……杀了你!”五指颤抖,却无论如何,也使不出力气。姚大通道:“你杀了我,就能活着离开这里?值得这么做吗?”
他知道赵鱼决不会任何冲为所欲为,因为他寄托了赵鱼所有的希望!何冲向赵鱼瞧了一眼,说道:“我会怕吗?”赵鱼笑道:“论武功,我不是你的对手。”
青青忽然道:“你这么做,并非帮岳大侠的忙,而是在害岳大侠,只要岳大侠问心无愧,又何必怕别人的陷害?这几年嫁祸岳大侠的事还少么?”人红是非多,假如连别人的诋毁,都应付不了,还做什么红人?
何冲五指虽然还扣住姚大通的喉咙,却远不如先前那么用力,犹豫道:“可……可是……”青青嫣然笑道:“且听姚先生怎么说。”何冲叹了口气,把姚大通重重往地上一放,道:“你最好积点口德。”慢慢走出大厅,明亮的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说不出的寂寞孤独。
青青扶起姚大通,道:“姚先生,实在对不起,但是作为岳大侠的追随者,他的心情……请你理解,岳大侠江湖地位非同一般,你务必客观公正,莫中了别人的奸计。”姚大通道:“错便错了,又何必自欺欺人?”青青道:“但愿如此。”
她转过头来,凝视着赵鱼,道:“一个人有没有犯罪,至少得有确凿的证据,对不对?”赵鱼道:“不错,没有证据,他就是无恶不作之徒,也不敢对他怎样。”
青青道:“姚先生,你应该知道,好多人都想搞臭岳大侠,想让岳大侠身败名裂,我想请教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