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绣的脸色慢慢变了,不由自主地拉紧衣领,好像有股寒流袭来一般,十指手指也颤抖起来,碰得桌上的官窑烧制的杯子叮叮作响。
叶枫关切问道:“你……你……没事吧?”阿绣勉强作出笑脸,但几滴汗珠从额角滴落,道:“你听过吕家吗?”叶枫的脸色跟着也变了,颤声道:“他……是……吕家的……人?”
善于使毒,制毒的蜀中唐门,和江南吕家一比较起来,简直小巫见大巫,不值得一提。人们都知道吕家在江南,但从不知道吕家在江南何地,也从未见过吕家的任何弟子在江湖上行走,所以江南吕家堪称江湖上最神秘的帮派,没有之一。
据说吕家有一种毒药,只须一两滴,便可让一座百万之众的大都市变成人间地狱,寸草不生,据说吕家有一种暗器,能让一个人变得如巨人般雄壮,力大无穷……吕家如神话般存在着,只要有经验的老江湖,都怀有敬畏之心,不敢小觑。
阿绣道:“他姓缪,名宗棠,是吕家的上门女婿。”叶枫脸色惨白,喃喃道:“怪不得这么厉害,原来是江南吕家在背后撑腰。”阿绣道:“他一直以为吕家人看不起他,有一天趁吕家人不备,偷走了一本书,两枚暗器……”
叶枫失声道:“一本书,两枚暗器?”阿绣点了点头,道:“他用这本书上的知识,配制药物,制造僵尸,他准备用十年的时间,训练出一万名士兵,然后做中国的皇帝。”叶枫道:“两枚暗器又是什么东西?你见过吗?”
阿绣道:“三寸长短,通体黝黑,据说射到人身上,所受的痛苦,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她忽然拉紧叶枫的手,眼中充满了关切,道:“你和他交手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他的暗器。”
叶枫道:“难道吕家的人,就不管他么?”阿绣道:“他躲在这里,谁找得到他?”叶枫吐了一口气,道:“我不管他的本领有多大,反正我要离开这里。”
阿绣笑了笑,道:“你有好办法了?”叶枫看着她,声音平静而坚决,道:“光靠我们两人的力量,远远不够,我们必须找到更多的人,一起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阿绣一怔,道:“更多的人?到哪里去找?”
叶枫道:“首先我们得分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有多少人真正拥护缪宗棠?”阿绣道:“大家都对缪宗棠恨之入骨,巴不得他死,谁会拥护他?”叶枫迟疑了片刻,道:“包括那些看守僵尸的军官?”
阿绣道:“他们被缪宗棠用药物控制,倘若能把他们头上的‘定神针’去掉,想必也会站到我们这边的。”叶枫苦笑道:“我又不是大夫。”阿绣掏出一块黑黝黝的石头,笑道:“倘若它再搭配上你的内力,岂非可以成为优秀的大夫?”
叶枫又惊又喜,道:“吸铁石?你快坐下,我替你吸出银针。”阿绣撇了撇嘴,道:“我对他又构不成威胁,我们也不值得他控制,反正也跑不了。”叶枫微微一笑,道:“那些所谓的王公将相,太监卫士岂非和你一样?”
阿绣道:“你果然聪明,被他控制的人,总共不到三十人。”叶枫道:“哪三十人?”阿绣道:“看管僵尸,以及军械库的军官,御医所的大夫。”叶枫眼前一亮,道:“军械库?里面有什么东西?”阿绣道:“缪宗棠研制的各种兵器。”
叶枫道:“有没有炸药?”阿绣道:“应该有。”说到此处,不由得全身一震,颤声道:“难……道……你要和他同归于尽?”突然之间,纵身扑入他的怀中,“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道:“你若是死了,我也不活了。”叶枫轻轻抚摸她的秀发,柔声安壁道:“除了缪宗棠之外,大家都不会有事的。”
阿绣半信半疑,道:“真的假的?”叶枫伸出右手小指,勾住她的手指,道:“我若骗你,便是小狗,乌龟王八蛋。”阿绣脸色一沉,喝道:“爱你还不及,才不会给你戴绿帽子……”
忽然“啊”的一声,捂着脸庞,跳了起来,道:“我……我……”羞不可抑,连说了几个我字,再也说不下去了。叶枫心叫不好:“哎哟,真是糟糕,男猪脚的艳遇又来了……”搓着双手,极是尴尬。
阿绣从手指缝中偷偷看去,见得叶枫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轻声一笑,道:“喂,喂,你生气了?”叶枫摊摊双手,耸耸肩头,道:“我生什么气?你说了什么?”阿绣气急败坏,跺着双足,叫道:“你……你……耳朵是不是聋了?”
叶枫眯起了眼睛,就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把即将要做的事情,一一理清了步骤:联合众人,摧毁僵尸,点燃火药,领着众人从殉葬坑撤到熊大熊二居住的山洞,炸开封住洞口的巨石,从容而去。这是不是最完美的计划?
不由得心情欢畅,忍不住昂首哈哈大笑,笑了几声,猛然想起一事来:“我如今是干大事之人,要喜怒不形于色,给人一种高深莫测,捉摸不定的感觉,这么咧嘴一笑,岂非和三岁孩童一般,什么事都掩饰不住?”当下收敛笑声,紧抿嘴唇,神情肃穆,好像蓦地被别人点住了穴道。
阿绣见他举止怪异,不由得瞠目结舌,道:“你……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姓缪的暗算了?”叶枫背负着双手,模仿着戏台上的诸葛亮,慢慢踱着方步,眼角向她瞟去,咳嗽几声,道:“我是天上智多星下凡,寻常的妖孽,能奈我如何?”阿绣又急又气,一脚踢去,骂道:“你发什么神经啊?哪根筋搭错了?”
叶枫闪到一边,摇头晃脑说道:“山人自有妙计,只可惜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阿绣拎住他的右耳,大声道:“什么东风西风,大冬天北风如刀,躲在家里都不敢出门。”叶枫挣脱不了,呲牙咧嘴说道:“方才在心里盘算,缪宗棠那厮行事极是诡异阴险,私心想着若是让你去对付他,定可增加成功的把握,对大家必是极好的。”
阿绣手上用力,喝道:“说人话!我书读得少,反应不过来。”叶枫吃痛不住,哇哇大叫,道:“计划的成败,就看能不能让缪宗棠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阿绣气忿忿地放开手,道:“直说便是,又不是上京考状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