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以木炭为笔,不到一盏茶功夫,便把青青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虽然是纸上的图画,也令人不由自主的怦然心跳。
青青吃吃地笑着,嗔道:“这是我么?我有那么美么?”岳冲怔怔地呆望着她,伸了伸舌头,说道:“你本来就很美。”青青望着庙外的残月,幽幽叹了口气,道:“红颜薄命,长得美的女子,通常遭遇坎坷,结果凄惨。”
岳冲向她看去,只见她神色凄楚,眼中带着对命运无可奈何之意,不由得心中一酸,暗道:“她到底有什么伤心事,为什么从不向我倾诉?难道她真的没在乎过我?她爱的是谁?”瞬时间失望,怨恨全涌了上来。
青青又道:“其实我也知道,我绝对活不到年底。”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平淡镇定,既然死是任何人都不能抗拒的,为什么要恐惧害怕?
岳冲大吃一惊,跳了起来,使劲摇晃着她的肩膀,颤声道:“你……你……得了什么病?我认识几个大夫,医术精湛,我们马上就走。”
青青格格笑道:“我脸色红润,像有病的人么?”岳冲握住她的手腕,只觉得脉搏平稳,稍稍松了口汽,厉声道:“以后不许再说不吉利的话,听见了没有?”青青笑了笑,道:“我真的快要死了。”
岳冲紧紧咬着嘴唇,双手颤抖着,冷汗也慢慢流了出来,道:“不……不……”青青道:“活得太累,不如趁早抬胎,下辈子心无旁骛与你轰轰烈烈爱上一场。”岳冲似乎想到了什么,道:“我明白了,无论你怎么笑,眼中总有一抹无法掩饰的伤痛,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青青白了他一眼,道:“欺负过我的人,还算少么?是男人都想欺负我,包括你在内。”岳冲嘶声道:“他到底是谁?我杀了他!”青青目光变得深邃阴沉,冷冷道:“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能解决,不珍惜我的人,报应即将要来了。”
岳冲胸中热血沸腾,大声道:“无论如何,我都会站你这一边。”青青笑了笑,道:“天下人自然会杀他,何必你我动手?”仰起头来,在他脸上轻轻一吻,道:“夜深了,早点睡罢,别再胡思乱思。”
吃了些烤山羊肉,如乖巧的小猫,躺在岳冲怀里,阖起眼帘,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岳冲却睡不着,只觉得青青对他隐藏了不少秘密,登时思绪万千,如一团乱麻,根本就无法理清,不禁长长叹了口气。
直到天明,倦意袭来,才沉沉睡去。忽然之间,但听得青青在他耳边焦急地叫着:“阿冲,有人来了。”岳冲跳了起来,道:“是不是他?
太阳初升。鲁世道背对旭日,面对他们,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他宽厚结实的后背,锃亮如镜的光头之上,变成一种绚丽奇幻的色彩。青青看了很久,也猜不出他的身份,缓缓道:“大师,你是?”
鲁世道狠狠地瞪着他们,冷冷道:“我不是和尚,只是不愿意留头发,不愿意冼头而已。”也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扛着万人敌的尸体,走入山神庙。
青青笑了笑,牵着岳冲的手,让到一边,岳冲的手,已经情不自禁按住剑柄,正好鲁世道的眼光扫了过来,两人目光一接触,仿佛点燃了一堆看不见的柴禾,登时熊熊燃烧起来。
破旧的山神庙,忽然充满了杀气,栖息在梁上的几只麻雀,蓦地飞出门外,刚从墙根破洞探出脑袋的一只老鼠,吱的一声,又缩了回去。
岳冲忍不住拔剑出鞘,剑光如电,笔直刺向鲁世道的喉咙,鲁世道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仿佛迎面刺来的,不是致命的一剑,而是情人温柔的眼波。
青青失声叫道:“等一等!”岳冲倏然收手,剑尖就在鲁世道的喉结之上颤抖不已,鲁世道面无表情,道:“先别着急,我会找你拼命,但现在不是时候。”
岳冲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鲁世道淡淡道:“做我该做的事!”呼地一掌劈出,将神坛上的山神塑像劈得粉碎。岳冲怒道:“你……”青青沉声道:“别管他!”
鲁世道恭恭敬敬把万人敌的尸体放在神坛上,跪拜在地,泪流满面,哽咽道:“四哥,你好好看一看,我已经找到了这对狗男女了。”
青青道:“原来是鲁五侠,失敬,失敬。”岳冲道:“在下华山派叶枫。”鲁世道霍然起身,目中似乎要喷出火来,神色狰狞,浑如一头发怒的猛兽,道:“你为什么要陷害华山派叶枫?”
岳冲面色微微一变,道:“当真奇哉怪也,我为什么要陷害自己?”鲁世道仰天打了个哈哈,说道:“你倒会说笑,你打着华山派叶枫的名号,滥杀无辜,无非想引起武林盟内乱,你们岳家好渔翁得利!”岳冲仿佛让人掴了一耳光般的,脸色忽青忽白,冷笑道:“我们岳家,你什么意思?”
青青道:“叶枫勾结杭州岳家,更是罪大恶极,想不到为人正直的鲁五侠也会信口雌黄,胡说八道。”岳冲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青青道:“因为他想在武林盟捞取更大的利益。”
鲁世道哼了一声,道:“你比你父亲差远了,纵使他能变革成功,但他辛辛苦苦打拼来的事业,也会被你败得干干净净,因为你为人卑鄙,行事不择手段!”
青青嗤的一笑,道:“鲁五侠真是希奇古怪,谁不知叶枫是余掌门拾来的孤儿?”岳冲哈哈大笑,说道:“说得好!”鲁世道眼睛刀锋般盯着他们,道:“还在装?你是岳重天的儿子,岳冲!”
岳冲心中一凛:“我什么地方露出破绽了,竟被他识破了身份?还是他在故意诈我?”当下冷笑道:“鲁五侠最近莫非手头紧,想用在下的人头,去发一笔大财?赚钱无可厚非,但你的吃相实在太难看!”
鲁世道眼中的怒火更浓,冷冷道:“实不相瞒,我们虽是武林盟中人,对武林盟早就失望至极,倘若我们有你父亲的人格魅力,也会振臂一呼,号召大家推翻腐朽的武林盟……”
青青微笑道:“想不到鲁五侠脚踩两条船,早就给自己留好下退路。”鲁世道哼了一声,道:“但是你们想用非常手段,推动变革的成功,我决不答应,变革非得要杀人无数,掀起腥风血雨么?为什么不能平稳,有序的达到目的?”
他是个粗人,当然说不出这番话来,只是平时听花满山说多了,自然而然,脱口而出。青青道:“请问鲁五侠,你口口声声指证他是岳大侠的儿子岳冲,你有证据么?”岳冲笑道:“岳大侠的儿子,跑到这荒山野岭做甚?这个时候,应该抱着光滑如玉的美人儿,躺在热乎乎的被窝里,春梦未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