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道:“我有个好办法,可以让每个人都拥有自由平等。”叶枫道:“什么办法?”老者右掌在半空中直直劈下,冷冷道:“杀!归根到底,和那些人不必讲甚么大道理,而是直接用刀和剑,去夺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叶枫倒吸几口凉气,蓦地打了几个寒噤,眼前忽然出现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场景,心想:“他奶奶的,明明是老子请君入瓮,怎么被他局势反转,老子倒被他关门打狗,进退两难了?”
便在此时,胸口热血上涌,只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职责油然而生,登时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道:“前辈准备怎么杀?是杀几个人,还是斩草除根般的杀戮?”老者朗声道:“把居心不良的人统统杀掉,只留下忠厚老实的人。”
叶枫大笑道:“万一那些忠厚老实的人,受到某种诱惑,忽然变坏,岂非糟糕极了?依我之见,干脆杀得一个不剩,不就没有后顾之忧了么?”老者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敢嘲讽我?”叶枫道:“人和流动的水一样,都存在不确性,今天或许风平浪静,但明天可能就波澜壮阔,谁能预测到他们的变化?”
因为人是有思想的,更因为人心难测。老者冷冷地看着他,道:“我可以筑一道大坝,这样一来约束他们。”叶枫道:“大坝岂非是束缚自由的新枷锁?被约束的水岂非又是一批批泯灭人性的奴才?原来前辈所倡导的变,不过是换汤不换药,正所谓刚送走了瘟神,又迎来阎王,哈哈!”
老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五指如钩,扣住他的衣襟,把他提了起来,道:“无知小子,你可知道我是谁么?”叶枫道:“望眼欲穿等红日,不料又是朵乌云。”老者将他狠狠摔在地上,右脚踩在他胸口,怒道:“我是大同教长老东方一鹤,地位何等尊崇,竟被你说得如此不堪,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大同教有四大长老,“一剑封神”东方一鹤,负责情报收集,监视武林盟动向,“武诸葛”南宫惊雷负责钱粮调度筹划,“神龙无踪”西门无忌负责联络,传递消息,“玉面佛”北野苍茫训协助教主处理事务,兼掌刑堂,均是武林盟悬赏万金,欲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肉中刺。
叶枫万万没想到这病恹恹,随时会倒下去的老头,竟是有剑神之称,令武林盟中人心惊肉跳的四大长老之首,一道道汗水流了出来,心想:“不妙,惹上狠角色了,我这条小命,要呜呼哀哉了!”脸色苍白,牙齿相互叩击,格格作响,便要开口求饶。
东方一鹤沉着脸道:“认怂了?也不过只会说大话的脓包。”叶枫猛然醒悟,心想:“像他这等英雄豪杰,最看不起开口乞求的软骨头,只怕我一开口,便被他所杀,倘若我与他顶撞到底,他倒认为我是条铮铮硬汉,反而饶我一命了,对,就这么办。”
当即迎着东方一鹤锐利如剑的眼光,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东方长老居然名不副实,不过一江湖庸人耳,可惜,真是可惜。”脸上肌肉跟上说话的节奏,快速地变化着,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悔之晚矣的表情。
东方一鹤森然道:“可惜什么?”喘息之声,清晰可闻,显然恼怒之极。叶枫道:“师父曾经教诲我,做人要有肚量,能听得进去不想听的话,动辄就暴跳如雷,就想打封别人的嘴,嘿嘿,岂非无知自大的井底之蛙?”蓦地心头一痛,暗叫:“师父,你听得进我的话么?”东方一鹤强忍住怒气,道:“你说下去。”
叶枫道:“贵教为何退出中原?”东方一鹤沉默着,脸上各种表情交替复杂,忧伤,愤怒,恼恨,怨毒……过了很久才回答道:“因为战略需要,但我们会回来的!”叶枫微笑道:“是用横扫一切的杀戮方式?还是被民众喜笑颜开的请进来?”
东方一鹤答非所问,喃喃说道:“事实证明,只有大同教才能救江湖,也只有大同教的方针路线适合江湖……”叶枫道:“既然只有大同教才能救江湖,为何却被江湖无情抛弃,不得不远走西域?”东方一鹤五指骤然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出了,叶枫只觉得气也喘不过来,胸口起伏不定。
只听得东方一鹤咬牙切齿道:“你懂什么啊,武林盟阴险狡诈,蒙蔽了大家的眼睛,我们要回来,那也易如反掌。”叶枫大声道:“你说错了!”这几个字说得斩钉截铁,绝无半分转圜余地。一时之间,辛十娘和鲍春雷尽皆失色,心中叫苦不迭。
东方一鹤大怒,冷冷道:“我怎么错了?”叶枫道:“世人眼睛是雪亮的,难免在心中有所比较,贵教为何失败,因为贵教手段太毒辣,从而丧失了人心!大家宁愿做武林盟的奴才,也不愿在贵教统治之下,稀里糊涂丢了性命!”
东方一鹤怒极,仰天大笑,道:“所以那些见风使舵,没有骨气的人都该杀!包括你在内,但我现在不杀你,我要你好好看看,到底是你说的对,还是我说的对!”
叶枫丝毫不惧,道:“以暴制暴,只会引起更多人的反抗,只要贵教还坚持高压手段,哪怕武林盟再不受人欢迎,你们休想踏入中原一步!”
鲍春雷见他如此大胆,无不暗暗佩服,张嘴欲言,却见辛十娘痴痴地看着他,心中一软,合上了嘴。叶枫叹息道:“世人并没有那么挑剔,其实也好哄得很,更不会在乎是谁在台上当主角,只要不搞得太过份,大家都有口饭吃,谁他妈的会端着饭碗骂娘,没事找事?”
驭人之道,无非是恩威并重,之所以恩在前,威在后,因为给人恩惠比威慑别人更为重要,许多人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一旦自己登上高位,手握重权,却将威放在前面,就成了任性妄为,耀武扬威了,拼命压榨,连口汤都不给别人喝了。
东方一鹤嘿嘿冷笑,右臂一送,叶枫腾云驾雾般飞起,哇哇大叫:“你干什么?”东方一鹤追了出去,双手将他抱起,笑道:“世界那么大,我想带你去看看。”足不停顿,径自前冲。
辛十娘瞠目结舌,道:“前辈,我们怎么办?”东方一鹤笑道:“找个没人的地方,生一堆儿女。”辛十娘羞得满脸通红,忽听得呼呼作响,只见半空中飞来数十枚铜钱。
鲍春雷叫道:“小心!”也不多想,人往前扑,将辛十娘压在身下,铜钱纷纷落在地上,整整齐齐摆成了八个字:“早生贵子,白首到老。”只听得东方一鹤笑道:“这地方太脏,寻个干净的客栈,开个房间。”声音渐渐远去。
两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心思如潮,说不出的欢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辛十娘缓缓说道:“这地方真的太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