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袭红妆,霓裳绫罗在水里飘飞,若飞仙谪尘般清美;黑缎遮目,点起三分妖异,和镜流截然不同,气质上偏若传说中济世的圣徒。
具体要说来,就如罂粟花那样美丽却暗藏祸毒,光是看上去就给人一种危险而疏离的感觉。
她和王凯文记忆中的丹枢完全不同。
可哪怕从模拟的世界完整计算,他和丹枢分别也不过是过去了五六十年,对于长生种来说,并不算太长。
琼华走后三十余年,第三次丰饶战争雨菲死,再过二十几年,他回到这里——这些年来,丹枢究竟经历了什么?
这在幕后操纵着一切的丹枢,和那之前丧命于王凯文剑下的“丹枢”根本就不是一种层次的存在,她深沉而优雅,不带丝毫感情。
在强度上来说,她的力量应该不亚于令使,丰饶之力和龙尊传承具备,不死孽龙的可怕作为琼华还是能够理解的。
可是啊,琼华终究是“琼华”,哪怕换了一个世界,换了一副模样,他终归是他。
几秒钟的时间,已经足够他看清楚面前这个人的本质,甚至勾勒出她的力量谱系。
丹枢现在拥有的力量或许足以杀死“琼华”,可对于“王凯文”来说,还远远不够格才对。
她的倚仗是什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老师,别来无恙。”
丹枢走到他面前,在她被黑缎遮住眼睛的脸上,嘴角隐隐约约的抬起,露出一个没有那么明显的笑容。
王凯文平静的望着她,等待着她说些什么。
“我终归是做不到和老师一样绝情的,刚刚的一剑下去声势可真是浩大,连毁灭的令使都死无全尸……”
此乃谎言,刚刚的一箭可不像是留有情面的样子,招招必杀,这算什么念旧情。
可毕竟是“琼华老贼”,王凯文微微一笑,不打算提刚刚的事情,他杀了丹枢的假身,受了她这一箭也就算了。
“为师岂是如此想法?为师一眼就看出有人冒充爱徒的样子,气难自抑才出此下策。”
这话说的非常不要脸,可面对丹枢这诘问的态势颇有“礼尚往来”的奇异感觉,该说不愧是师徒嘛……
丹枢也被这话弄得愣了一下,她大概也没有想过光鲜亮丽的琼华还能说出这种话,一时间处于下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老师您就不怕吗?”
丹枢这么问着,就如同一个擅长提问的好学生那样自然的问他。
“怕什么?”
王凯文淡定的看着丹枢,反问一句。
“您就不怕,逆徒丹枢欺师灭祖,要杀了您?”
丹枢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可怕的话来。
“嗯…那能告诉为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吗?”
王凯文脸上依旧是那淡然的笑容,仿佛面前这人要杀的根本就不是他一样。
短暂的沉默。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老师您教过我的,这都是必要的牺牲?”
丹枢思索片刻,给出了答案。
“我是准备让罗浮上的所有人都进入到我创建的新世界去的,可您,明显就是最大的阻碍了。”
王凯文表情有些不自然。
怎么,你还真打算和那拿着“破面土木老哥语音包”的假身一样玩无限月读计划啊?
这还没到匹诺康尼呢,咱能不能稳重一点,别搁那搞什么意识天国了?
不要动不动就那全人类啊,整个仙舟啊什么的,大家活下去就已经很努力了,不至于连死都不明不白吧?
可他是不能就这么直白的表现出来的。
潜意识告诉王凯文如果他不能在丹枢面前展现出琼华应该具有的才能,他大概会死的很惨。
为什么呢…明明丹枢她应该没有那么强才对……
“那么为师问你,丹枢你有能够执行这种计划的办法吗?有能够承担这个代价的能力吗?”
他这么说着,想要从丹枢口中套出更多的话来,手上却暗中积蓄着力量。
丹枢脸上的笑容明显了许多,不再只是嘴角上扬那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现在是换成了一种柔美的微笑。
她向着王凯文走近了几步,这让他难免有些紧张,只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他的反应似乎使得丹枢看上去更愉快了。
她轻轻的拨弄指尖殷红的光影,在他面前以它们编织出一张丝络的网。
她对着他说:
“老师,您怎么能够断定,您所看见的,您所经历的,就是真正的〈现实〉呢?”
这味道王凯文再熟悉不过了,一但感知到他就不由自主的起了一身冷汗。
这是能够操纵人感知的丰饶造物,是琼华最惯用的伎俩
——〈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