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什么?
这是白小钰每天早上醒来,脑中都会出现的一句话。
此刻,一道洪亮的机器蜂鸣正在响起,“滴——滴滴滴”,就和windows开机的声音一模一样。
但是,这声音不是外界传入耳朵里的,而是直接在她大脑中出现的。
她并不确定,外面有没有这个声音,因为此刻,屋子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旁边,已经腐坏掉了一半外漆的桌子上,台钟显示时间正是早6点,时针和分针上下笔直。
白小钰不确定这是哪里,便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只是用眼睛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一间很小的屋子,泛黄掉漆的天花板上垂着一颗没有灯罩直接裸露在外的满是灰尘的灯泡,天花板的四个角都挂着一些青霉。她正躺在一张狭小的木床上,床脚直接贴着墙,没有一丝缝隙;左手边只有一个桌子,上面是一个巨大的背头电视,电视旁便是已经没有了门的屋门;右手边本该是窗户的位置,但却只有封死的墙,没有窗。
看起来像是一个破旧的濒临倒闭的旅馆套房。
这时,脑中响起了新的声音:“0711,该起床上班了。”
这次,她确定了,声音确实不是从外界传来的。
“你是个什么?为什么在我脑子里?”她直接也在脑中问道。
“我是你上司。”对面的声音略显慵懒,“你又忘了?稍等一下。”
她不知对面操作了什么,瞬间脑中便涌进来一大堆的画面,让她的头胀痛不已。
她不由得伸手捂住头,却意外地在耳朵后面,摸到了一个金属质感的圆盘。
还未等她完全消化完脑海中的这些画面,那个声音便已经严厉地呵斥道,“快去上班!不要拖拉!”
她并不想在情况未明的前提下听令于人,可是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坐了起来,然后机械化地套上外衣,凭着肌肉记忆,洗漱整理,然后径直走出了房门。
啊,她想起来了,她是个被外星人制造出的,投放在地球的机器人。
她的目的,是要杀一个人,但是,到底要杀谁,母星并没有告诉她。
每天都有操作员,会在遥远的母星监控操作着她,给她下达各类指令和任务。有时候,信号传输也可能会中断,她就会出现记忆缺失的情况,正如今天早上。
这里是一片拥挤破败的旧城区,房子与房子间排得十分拥挤,错综复杂的老化电线遮蔽了原就不开阔的蓝天,狭窄的路面满是碎石子与积水。
她看到一位花白头发的老人,正从远处走近,推着一辆堆满各类瓶瓶罐罐的早餐车,艰难地爬上她脚下的斜坡。
这个老人……有一些眼熟……
不幸的是,车轮恰好卡在了一个浅坑中,老人推了几次都没能将车子推过去。于是,她又将车子拉回了坡下,后退了两步使劲向上冲了过去。
车子倒是冲了上去,但车内那个巨大的摊饼炉被一下子磕了出来,眼见着就要砸到了老人的身上,而老人却仍在埋头推车,完全没有看见——
“啊——”白小钰惊呼一声,上前一步,两只手一下子抓住了炉子。
烫!
一瞬间,双手好似被火咬过一般,灼热巨痛。
啊,她能够感受到疼痛?
来不及细想这些奇怪之处,车子此刻仍未完全推到坡上,炉子不仅烫手,而且格外沉重,若是她松开了手,炉子便很有可能直接砸向下面的老者了。
就在她迟疑的两秒,所幸老人已经将餐车推了上来。
“哎呀,孩子,你烫到了吧,那炉子我刚刚才做了一张饼啊。”老人见她帮自己抓住了炉子,也猜到她是救了自己,内心又急又悔,“孩子,快让我看看你手伤到没有。”
老人将她的双手打开,见手指和手心已经被烫出了红印和燎泡。
“哎呀,这么严重啊,这,这,孩子,你跟我回家,我给你上点药吧。”
白小钰只是看着她,脑中用力地回想,她是谁。
啊,好像是同住在这一片的一个孤寡老奶奶,每天早上都能看到她推着餐车在附近卖早餐。
老人见她迟迟不做回应,只当她是不信任自己,又突然有些慌乱地解释道,“我不是坏人,我不是那拐子的,啊,你不用跟我回家了,我去药房给你买些烫伤药膏,行吗?”
她看向老人又脏又旧的衣服,脑中又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药房的药,很贵吧?
“不用了,你给我做一张鸡蛋饼吧。”她清泠泠地开口,肚子又适时地呼噜叫了一声。
“可是你这手——”
“没什么事。”她将手往虚空中挥了一下,似是靠微风就能吹走手上的烫伤。
老人见她确实也饿了,于是便在路边摊起了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