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士兵手中高举的火把却照亮了整个巴罗培。十二个身披白色长袍,带着白色尖帽的教会人士分左右前后围绕着水晶棺。
棺材诡异地悬浮在空中,失去多日的安东尼脸色发紫,躺在里面,闭着眼面对巴罗培屋檐和被建筑遮掩成一条长方形的星空。
很快,这片星空就变得开阔起来。不过璀璨的星河正在变淡,天空由漆黑变得透薄。云层里慢慢渗透出蓝色,皎洁的明月跟着黯淡下去。等到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等到挂在杂草尖的朝露坠落,安东尼和他的棺材就被抬到了大树底下。
国王奥本一直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身着精钢打造的铠甲,铠甲上花纹繁多,无疑不在昭显其无与伦比的华贵。伴随奥本多年的国王之剑被牢牢系在他的粗腰上,剑鞘随着行进,一晃晃地拍打着战马的屁股。
稍落国王半个马头的是剑王茨格·奥卡兹,她的银色铠甲非常朴素、轻薄。但足够靠近的话,就能看见其表面覆盖着一层如同鱼鳞般的透明玩意。
二人的身后跟着两百人的骑士团,那是国王的护卫。每一位骑士团的水准都有中级剑士水平,其中不乏还有上级剑士以及两位圣级剑士。
有了这些人撑腰,奥本的眼里充满了不屑。不过当他走出城堡,来到平原,看见公爵身后声势浩大的军队时,原本的不屑如同夜色般褪去。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出了奥本内心深处的惊恐与慌乱。
萨拉尔·巴克早已恭候多时。起码有七个家族的家主站在公爵的身边。如此对比起来,公爵更像是一位国王。
事到如今,奥本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等到教士们将安东尼的水晶棺缓缓地放进挖好的土坑里,奥本终于忍不住开口说:“公爵,你好大的阵仗。”
“他们都是为了悼念魔法王而来。”
国王注意到,公爵的身旁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他看了许久,才在记忆里找到与之重叠的身影。国王瞪大眼睛,说道:“拉比尔·灵顿!”
“你认错人了,国王。他不是拉比尔·灵顿。”
公爵替罗格回答了问题。
国王想继续追问,但教士吹响了长号。
葬礼开始了。
身披白色长袍,带着白色尖帽的教士从手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的书,上面篆刻着奇怪的符号。为首的教士看了眼公爵,公爵点头后他开始颂唱。
如苍蝇振翅的声音从教士的嘴里传出,大家都觉得肃穆中带着一丝难言的恐怖。
忽然教士们高举双手,一个魔法阵在水晶棺上生成。
看到魔法阵上红色的火星,奥本一下就猜到对方的意图。
他大声呵斥:“怎么回事!谁允许你们焚烧安东尼的遗体!”
国王拍马想要阻拦,但公爵身边的骑士拦住在国王前往。
忍无可忍的国王当即喝到:“茨格!阻止他们,杀了萨拉尔!”
茨格没有行动,她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这场葬礼。
“茨格?难道你背叛了奥卡兹?”
茨格神色复杂地看着臃肿不堪的奥本,显然眼前的男人已经不再是她当初记忆里的模样。她曾经崇拜奥本,听着奥本南征北战的故事。可如今呢?无论是临场的应变能力,还是王者应有的风范,都在酒精的麻痹和女人的肉体折磨里消耗殆尽了。
现在坐在马上的,是一个无法认清现实的男人。
而不是国王。
但茨格还是说:“陛下,有我在,他们起码不会伤害你。”
奥本沉默了。
他想要怒斥茨格的背叛,但他忽然发现,茨格是自己唯一能够叫得上名字的人。至于他们身后那些神色冷漠的骑士,奥本一个也不认识。
“我成孤家寡人了。”
奥本心想。
“奥本,看着吧。这是一场重要的葬礼。好好看着。”
就在萨拉尔以为胜券在握时,水晶棺忽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原本已经死去的安东尼忽然睁开双眼,开始不住地拍打棺板。
这一举动惊吓到了还在施法的教士,魔法瞬间停滞。
“哈哈,我就说安东尼还没死!”
奥本重新焕发生机,他抽出阔剑,用剑锋指着萨拉尔:“萨拉尔,我现在以叛国罪的名义,就地处决你!所有人,将他拿下!”
“不,这不可能!”
萨拉尔公爵面色瞬间苍白。但他确实看到,安东尼已经推开了水晶棺,坐立起来,用浑浊发白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他。
冷静的克里夫左右寻找,发现拉比尔·灵顿已经悄然绕到了右边的草地上。拉比尔·灵顿对着茨格高声喊道:“茨格!你的母亲已经安全!霍尔斯王子让我告诉你,要狠狠地踹公爵的屁股!”
“是他!拉比尔搞的鬼!安东尼没有复活,是亡灵魔法!”
克里夫大喊,企图告诉所有人真相。但是现场已开始混乱,国王无谓的骑兵叫嚣着向他们发起冲锋。而巴克家的军队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
克里夫着急地大喊:“伊萨,快杀了拉比尔!”
躲在人群里的另一位剑王沉默地看向克里夫所指的方向。
操控着拉比尔的罗格正往安全的地方行走,忽然间视线开始抬高……不对,是拉比尔的脑袋和身子分家了。
“是谁?”
罗格没有看到有人出手。
在拉比尔的脑袋落地时,他听见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两位剑王的武器不知怎么就碰撞在了一起,以他们二人为中心,掀起了巨大的气浪,吹得所有人的眼睛都无法睁开。
这是奥卡兹帝国两大剑王首次的真正较量,这场战斗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都给我杀!谁杀死国王,奖励一万枚金币!”
萨拉尔公爵终究反应过来,他挥舞手里的长剑,声嘶力竭地吼着。
罗格趁此机会,操控起安东尼的尸体。
安东尼从水晶棺里站起,也跟着吼道:“士兵们,效忠唯一的国王!”
巴克家的军队执行了公爵的命令。
但其他家族的军队,有部分在犹豫里,加入了国王的阵营。
于是平原葬礼,逐渐演变成一场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