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回家(1 / 1)

赛格尼斯走在道路上,身边的白雾逐渐变得淡薄。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来到伯恩村的中心地带了。

自从白雾的出现将罗格逼疯后,她就一直在家照顾着神志不清的孩子。如今罗格突然变了个人,又怂恿着她去找回费伦·罗素。

赛格尼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一成不变的生活终于要改变,哪怕是悲惨的结局,也比原地等待要好。

中心地带的建筑密集,有杂货铺、铁匠铺、裁缝店和草药店。伯恩村的发展一直不错,已经具备小镇的雏形了。过去,这里人来人往,比一些落魄的小镇还要繁华。

如今,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街道上东倒西歪,躺着的都是醉汉。腐烂的食物和果蔬丢得到处都是,成群的苍蝇四处飞舞,像是在进行一场用永无休止的狂欢派对。女人衣衫不整地从住所里踉踉跄跄地跑出来,接着又变魔术般地钻进了另一处住所的窗户里。

赛格尼斯踢着长靴,践踏着伯恩村的满地疮痍。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具腐烂的尸体上行走,内心有说不出地反感和厌恶。

“哇,是赛格尼斯吗?”

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提着木桶酒杯,摇摇晃晃地拦住了赛格尼斯的去路。

“你是?”

“是我呀,菲利普。”

赛格尼斯完全没有印象。

“请你让开。”

“让开,这怎么可以呢?我们还没好好了解彼此。来吧,美人。来到这,不是为了图快活,又是为了图什么?”

菲利普张开双臂,笨拙地向赛格尼斯冲来。

赛格尼斯笑了。她倒是希望对方能靠的近一些。等到菲利普肮脏的爪子,就快够到赛格尼斯的身体时。赛格尼斯拔出了腰间的佩剑。

剑光一闪,菲利普忽然停了下来。

赛格尼斯若无其事地将剑收回剑鞘里,侧身离开了菲利普。等赛格尼斯走远后,菲利普的眼白上翻,被割裂的伤口开始喷血,接着他无力地趴到在地上。

粘稠的血汩汩地流向四面八方,流到躺在废墟里的女人的脚下。女人嫌恶地挪开脚,然后去吮吸手里的烟枪。

死人在这已经是稀疏平常的事了。所有人都会死,不过早晚罢了。

麦穗酒馆的二楼,有个小包厢。

费伦·罗素用十个银币租下了这里,再用另外五个银币,租了两位红色头发的姑娘。花完身上的钱后,费伦又把佩剑抵押给了老板,用来买下个礼拜的酒。老板收下佩剑,告诉费伦罗素他想喝到死,也绝不阻拦。

“钱有什么用呢?”酒馆老板的看法是,既然村子已经与外界隔绝,所有人最终都会发疯,那么钱就是金属垃圾。

费伦非常同意老板的看法。他怀里的姑娘也同意这样的观点,她们打算和费伦·罗素在酒馆腐烂成一堆可怜的白骨。

今天,费伦·罗素向往常一样躺在一位姑娘的膝盖上,让另一位姑娘嘴对嘴给他喂酒。他从醒来就开始喝酒,三餐只吃点干面包,其余的食物只有酒。只要他觉得脑子稍微有点清醒,让他想起了过去,他就赶紧喝点。

费伦·罗素觉得,自己这辈子可算是完了。什么也干不成,是个彻头彻尾的人生输家。

输家就要有输家的姿态。

醉生梦死,费伦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在争吵。他被搀扶到窗户旁边,只听见酒馆老板说:“你回去吧,他根本不在这里。”

“我听人说,他就住在二楼。”

“没有的事。他上个礼拜就因为没钱被我赶走了。”

费伦越听,越觉得女子的声音熟悉。忽然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温柔的脸。

“赛格尼斯,不!”

费伦靠着墙壁,瘫坐在地面上。他根本不知道赛格尼斯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已经让她放弃自己了吗?她又来做什么?

恐惧一下席卷费伦的身心。他浑身颤抖地祈祷,祈求酒馆老板能够顺利拦下赛格尼斯。可惜,事情未能如费伦所愿。赛格尼斯已经没有耐心和酒馆老板扯皮,她直接一拳砸在老板的门面上,然后抽出了还沾有热血的佩剑。

酒馆老板捂着流血的鼻子,乖乖地闪到旁边去了。

“他就在二楼,扶梯左手第三间,别杀我。”

赛格尼斯像一阵风一样闯进了酒馆。空空如也的木桶到处都是,她暴躁地用佩剑劈砍任何阻拦跟前的物品,然后风风火火地来到了二楼。

第三间。

赛格尼斯将目光落在了第三间房里。房门是上锁着,她只好用剑砸开了一道裂缝。屋子里的两个姑娘被吓得尖叫出声,因为她们看到被劈开的裂缝中,伸进来一只孔武有力的手和挤进来半张扭曲的脸。

赛格尼斯摸到了门把手,她打开了门。

门被打开了。

赛格尼斯居高临下地俯视半靠在窗户边的男人。这个男人头发凌乱,眼神空洞,面容枯槁,在不停地打着哆嗦,企图用手遮住全部身体,看起来和记忆中那个幽默风趣,时而暴躁的费伦·罗素完全不同。

但赛格尼斯还是精准地从男人右手上的伤疤准确地认出,此人正是她的丈夫。那道疤是费伦·罗素为了保护赛格尼斯而留下的,所以赛格尼斯一辈子也忘不了。

“是时候回家了,费伦。”

赛格尼斯说道。

“你走,你快走!”

费伦痛苦地干嚎着,努力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来。

这耗光了赛格尼斯最后的温柔。气势汹汹的赛格尼斯上前,狠狠抽了费伦一个耳光。

满是牙垢和血的断齿从费伦的嘴里被吐出来。可怜的男人还没搞清楚现状,觉得大快人心的赛格尼斯又紧接打出了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第五个巴掌,费伦内心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他猛然扑向赛格尼斯,却被对方一拳打在了门面上。抽耳光已经满足不了赛格尼斯,她攥紧拳头,一拳砸在费伦的腹部。

费伦不停地呕吐,放佛要将肮脏的灵魂呕出来。

赛格尼斯注意到费伦的眼角有泪花。她想罗格的判断是对,自己这是在救他。于是她一拳接着一拳打在了费伦肚子、胸膛、肩胛,直到对方因受不住疼痛昏厥过去。

最后,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费伦被赛格尼斯抓住了右脚。

就这样,母亲拖着父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