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宁泽销死了盥洗室的房门。
水!
他现在需要水!
他现在的双臂红肿,皮肤像干涸的河道一样龟裂,裸露出来的血肉在嘶嘶冒着白烟。
连骨髓都在燃烧。
“要相信这都是假的。”
宁泽不停警告自己,不要沉沦在痛苦的假象当中。
他忍住想要去拧水龙头的欲望,砰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线,发出嘶哑且低沉的吼声。
突然,整个盥洗室的墙壁都开始波动,扭曲。
宁泽的身体也跟着左右摇晃,上下浮动。
瓷砖墙上,凸起一块一块水盆大的印记,像是一张张被砌在墙里的人脸想要挣扎而出。
他们面容狰狞,五官扭曲!
“告诉我你的名字!”
尖利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荡起涟漪,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颅内,他的精神几欲崩溃。
“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
歇斯底里的女人在问。
“告诉我你的名字!”
邪恶的孩童在问。
“名字!你的名字!”
发疯的男人在怒吼。
“宁泽!我是宁泽!”
他近乎脱力般的回答道。
所有人脸都疯狂起来,他们裂开大口,喉咙像是被塑胶封住。
“名字!名字!”
他们被激怒了,连脖子都从下方拔了起来,争抢着去啃咬宁泽的身体。
要把他拽入深渊。
他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皮肉在大块大块的被撕扯而下,露处白惨惨的胫骨、肋骨,血淋淋的内脏……
难得一遇的濒死体验。
“不过,如果只是这个程度的话,那我不打算陪你们再继续了。”
他缓缓站了起来,身上散发出惊人的气势,一张张人脸惊恐呜咽,止不住发颤。
这些幻觉刚开始的确给他造成了一些麻烦,但熟悉以后跟那间博物馆中的恐惧比起来还是太过流于表面了。
他沉声道:“我是莱克·格里芬,可鄙的亡灵们,请臣服于莱克·格里芬。”
顿时,刺耳的哀鸣声充斥了整件盥洗室,一条条透明的人形灵体从四面八方飞蹿出来,快速钻入他的躯体。
痛!
他感觉体内的每一条血管,每一颗细胞都在碎裂与重组之间循环。
一次,又一次。
这是个漫长的过程,他能扛得住虚幻的煎熬,但剧烈的生理性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力竭倒地。
滴答…滴答……
他迷瞪着双眼,靠数水声来不让自己陷入昏迷。
三十分钟。
一个小时。
砰砰砰!
突然,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有人来了,三个,没有爱丽丝。
他挣扎着想起身,但,改造还没有完成。
“莱克!”
“格里芬!”
外面的人焦急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里面有人吗?”
有人重重地敲响了盥洗室的房门。
他心中一紧,思考对策。
可以考虑模仿凯特太太的声音给自己争取一点时间。
因为她的声音太有特色了。
“哦,也许又是流浪汉偷着来这里睡觉了,不过警察先生们请放心,我有办法。只需要把这块长铁片塞进门缝里,轻轻往上一挑,门闩就掉下来了。”
对,就像这样,像水牛一样的粗犷声线。
天,该死!
她就在门外。
不能坐以待毙。
他摇晃着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朝窗边走去。
可那扇窗户安装的位置太高了,离地至少有一米七,以他现在的状态,爬上去需要些时间。
“怎么样,这是我丈夫做的小设计。”
“希望他不是为了偷窥女士洗澡。”
“哦,请向我道歉,他是一名真正的绅士。”
“抱歉。请暂时放下你的‘武器’,我需要简单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请讲。”
“大约凌晨四点左右,听到街上传来的爆炸声了吗?”
“当然,那简直太可怕了,就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嗯……你说的很对,就是有东西爆炸了,所以才会传来爆炸声。然后呢?”
“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就用被子捂住了脑袋。”
“没听到其他声音吗?”
“天!我那被子里絮的可是上好的长绒棉!”
“好吧。冒昧问一下,你的丈夫去哪儿了?”
“他最近刚调到渔业局上班,工作很忙,平常都在单位过夜。”
“打扰了,您可以回家休息了。”
听着上楼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屋外两人笑了起来。
“听说这段时间渔业局都在跟几个罐头公司搞联谊舞会,很清闲。”
“谁知道呢?”他笑了笑,接着捡起了地上的铁片,“来,让我瞧瞧,是哪个小可怜躲在里面呢。”
伴随着“当啷”一声脆响,门闩掉在了水泥地面上。
他蹑手蹑脚地将门推开一道缝隙,接着慢慢脑袋挤了进来。
“嘿…莱克……”
莱克蜷缩着身子蹲在窗台上,侧目望去,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惊愕地看着自己。
是他,福特警官!
他已经恢复正常了!
“有人?”
砰!
出人意料的是,老福特竟然猛地关上了门。
“应该是流浪汉,不过已经从窗户里跑了。”
“真糟糕,莱克到底去哪儿了?”
“走吧,先回警局,不用管他,他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不知道什么原因,老福特竟然在给自己打掩护。
莱克松了口气,然后从窗口一跃而下,静悄悄地落在公寓后方的街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超凡者……”
莱克感觉现在自己的身体更加属于自己了,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内脏的起伏力度、血液的流动情况、肌肉纤维的收缩程度,甚至能轻易控制它们,就像之前控制自己的手脚那样。
他的力量跟速度并没有什么突发性的增长,但他完全控制了自己的身体,所以可以轻易爆发出深藏在体内的潜能,这种感觉实在太玄妙了。
而且,这只是序列0。
如果完成了职业进阶,自己又会进入怎样的境界?
莱克有些迫不及待了,但他清楚,现在自己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他静立在原地,控制听力覆盖整栋公寓。
蟑螂的振翅声,老鼠的梦呓声,凯特太太的……嗯。
大概方圆三十米内的所有细小动静,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当听到老福特与另一名警员走远后,他立刻返回盥洗室,藏好遗留在现场的物品后,出门快步往夜莺旅馆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