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节、善恶报应(2 / 2)

虎头山 星云外 4967 字 2022-06-13

因此县长发话了,他道:“不该呀,咋弄的?家乡整个都丢了。”谭龙凄苦道:“我也正忧愁,请谁谁不来。”县长道:“那也请呀,不看看?还在酝酿。”谭龙却成发怒了,他在想:还不是你?既折财,还鸡飞蛋打。可是不敢说出来,于是想山娃,若他活多好呀,他能带动人,已成远话了。因此接着想:到如今,马家人不来,因为马俊堂;刘家人不来,是因为刘升;连傅家人也不来了,因为水磨坊,谭家是股东。于是他想:谭家太贪了,把人都得罪光了,成孤家寡人。是寡人,他忽然害怕,感觉气数要尽了,这或许是转折点?因此,他急迫,是急于改变,然而请谁呢,谁才能浩领?正在想,谭德义到了,他就站起来,邀请他坐下。怎知,谭德义怒了,他道:“你还知道,有个二爸?他没死,都不屑问?”于是谭龙心笑了,心喜是救星到了,才赔罪,说道:“二爸你是主心骨,以前多担待,下来咋办呀?”谭德义道:“没面子了才来问,也不问,为啥呀?”谭龙忙献茶,说道:“谭家错了,你老做主,看要咋收场?”谭德义问:“还有我,我咋错了?”谭龙忙改口,笑道:“你没错,因此你能想办法。”谭德义才问:“那你说,请谁?”谭龙再笑道:“别考我了,你老最知道。”谭德义这才站起来,他道:“事紧急,才不与你计较,就别说,我没用了。”谭龙高兴也站起来,他道:“哪能呀,你老是一宝,虎头山第一位乡绅。”于是谭德义也高兴了,他出门,要请人。谭龙一直要送他,见他去了水磨坊,因此笑了,说道:“生姜还是老的辣。”

谭德义到了水磨坊,门是关着,他就咳嗽,希望人来。于是傅八听见了,他就来了,见是他,也开门。谭德义道:“我没脸,还来求你,莫拨我面子,人都死了。”傅八道:“说啥呢,你是贵人,咋也闲下来?”谭德义道:“一直闲下来。我有孝,你出来,上外面说话?”因此傅八出来了,落坐石头上,谭德义也坐下。他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谭家丢人了,人都不来,才来求你,答应吧?”傅八问:“我能干啥?长久不出门了,你去找别人。”谭德义道:“莫记仇,人死万事息,给帮人说说?我也知道,谭家造孽太多了,不敢怨别人。”说着眼红了,泪水依稀。傅八才问:“没有一人去?也是呀,咋算故乡人。”谭德义道:“冷冷清清还不算,还要连累家乡人。咋说呢?外人不知道,可能乱说话,给集体抹黑。”傅八道:“集体是众人,始终在家里,也不怕黑。”谭德义道:“我错了,也错理解我了。是想说,虎头山的名誉,是个整体,不会专属哪一家。”傅八道:“不管哪一家,都得活名,钱权看得太重要,必遭骂名。”谭德义道:“说得对,我羞愧,我行尸走肉。”傅八道:“没说你,你没有不好,你是乡绅。”谭德义道:“羞死了,莫说了,直想死。”傅八道:“你若死,倒不一样,人会去的。”

谭德义道:“但是我活着,才要受罪,眼见事情折住了。于是,来求你,你能号召人。”傅八道:“你这高抬我了,我还磨面呢,不敢耽搁,水冻了。”谭德义道:“你忙,我知道,不敢耽搁有多少,只求转一转。”傅八问:“转就顶用,能行么?”谭德义道:“能行,你是招牌,人都跟着学,他人也无话说。”傅八问:“难不成还因为我,这样说话?”谭德义道:“是我枉读书了,实际是说,你能号召。”傅八道:“你还抬举我,我无能力。”谭德义道:“答应吧,已经没脸了,还咋说话呀。”傅八道:“那好吧,我试试,你先回。”谭德义忙感谢,急道:“那说好了,定了?赶快来噢。”说罢起身,他要回去。都已走出去,却又回来,说道:“大恩不言谢,水磨坊你留,把谭家忘了。”傅八道:“说啥呢,我成啥人了,也要学趁人之危?”谭德义忙打嘴,连连道:“这回又是枉读书了,没脸了。”说罢转身,急于回去。

他走后,傅平娃才出来,傅全娃也出来。傅平娃道:“他还来,干啥呀?也好意思。”傅全娃问:“八爸,来求你吧?他们无人去。”傅八道:“谭家也只有他了,关键是不拿主意,才有面子。”傅平娃道:“那就不管他,气愤人,正好看热闹。”傅八道:“他也是人,做人要厚道。”傅平娃道:“厚道他,其他人呢?白便宜了。”傅八道:“因此能沟通,山不转水转,毕竟一个村。”傅平娃道:“不准去噢?不准丢人,连累别人。”傅八怒道:“啥时候,轮你管我?成精了。”说罢怒气回去了,要给儿子大红脸。傅平娃果然脸红,他叫道:“凶我啥呀?是谁剥夺你,忘了?还做好人。”傅全娃道:“赶紧别说了,这就是八爸,回去。”傅平娃道:“我不回,我没忘,死多少人呀?难以忘记。”傅全娃道:“不说了,磨面呢。”他要回去。不料八爸又出来,他道:“你以为我忘了,不活人了?而且对你说,都去,替人说去。”傅平娃道:“凭啥呀,为啥呀?我不去。”傅八道:“凭的是虎头山,莫让人笑话,反倒说咱不大气。要记仇,谁还来呀?咱要讲道义。”说着出去了,要去谭家,当时做榜样。可是,已经出来了,却又后悔,犹豫,心想是自己急了。儿子就笑他,戏他,看他咋徘徊,于是无奈了,他才再出去。

因此行于半道上,迟疑了,他也不甘心,就被谭家发现了。于是,谭家列队,忙迎接,是由谭德义领着,身后是一群孝子。终于碰头了,谭家跪下来,傅八忙道:“快起来,礼重了。”因此,谭家人起来,簇拥他,浩荡进院子,上厅堂。一再被延请,他才见,正厅设灵堂,黑幔低垂,白绫悬挂,香炉摆中央,周围是祭品,蜡烛。煞是辉煌,却是虚的,谭徳懿躺在床板上,还在外面,青布盖着,未入殓呢。于是,他上前,给他行礼,只揖手,上香。礼成后,谭龙献茶,忙笑道:“八叔,请,好茶。”他说道:“不喝,不渴。”因此问棺材,谭龙道:“在后堂,正打呢。”于是进后堂,还被簇拥着,入了后堂。在后堂,木匠活儿已铺开,做工巩德振,是木匠王的徒弟。傅八道:“活儿细,好香啊,喜闻的味道。”巩德振道:“是啊,我也头回见,好木头。”谭龙道:“这是万年古柏木呢,因此难弄。”他自豪。傅八就摸索,说道:“好滑呦,像绸子,香也扑鼻。”谭龙笑道:“于是也值钱,万年呢,据说它不朽。”傅八问:“有烟么?”谭龙好奇,忽然明白了,忙道:“有有有,快拿。”因此拿烟来,谭德懿用过的,还有烟锅。傅八有烟锅,他只接烟,于是装烟,找火,人都递给他。他却道:“我找刨花,拿它点烟。”因此点烟,燃烧了,人都笑了,要看吃进肚子里。就才见,他美美吸一口,又美美吸一口,这才蹲下去,紧闭双眼,完美享受。于是人们暗笑了,齐不出声,怕打扰他,乱气氛。许久后,他才睁眼,仍旧咂摸,还在玩味,人们紧张巴望他,盼他说话。然而,他还装烟,依然想抽,谭德义问:“咋样,滋味如何?”他道:“万年呢,进肚子。你却不抽,还不可惜?”霎时,人鼓掌,都笑了。

再抽之后,才出后堂,又上厅堂。他问:“日期呢,地点呢?”谭龙道:“腊月二十三日,位置在祖坟,挨我爷爷下面,他是孝子。”傅八却想,还要比,和杨家。因此问:“那我再做啥?”谭龙道:“不敢了,言重了。你能来,已经荣幸了。”谭德义道:“还得来,再得请人,还是你说说?”傅八道:“尽力吧,那我走了?”于是出门,人都相送,送至半路,再还目送水磨坊。这才回来了,谭龙做安排,他道:“他能来,是借口,咱不能被动,都去请人。”谭德义道:“关键是态度,从今要变,心底变。要不然,还碰到,谭家真就没人埋了。”谭龙道:“都记住,改变了,这是家训。”子孙们道:“记下了。”因此出门,无不凄凉。

终于要埋了,已过一月了,两家都准备。前一天,杨家派人来接洽,来人道:“是明天,恐怕时辰要耽搁,来人很多。”傅全娃问:“时辰咋耽搁,多少人?”来人道:“近百个村子,都派人来,还是代表,于是恐怕要推后。”傅全娃道:“那么多人呀,那该多大场面呀,让我咋安排?”来人道:“你不急,他们多在路上送,早已安排。安排是,灵柩天亮就启程,沿途设桌子,沿途接待,走走停停。已经算好了,却怕有意外,临时加村子,就才时辰要推后。”傅全娃道:“推多少呀?关键在时辰,不敢要太久。”来人道:“不会,有人会掌握,万一不行灵柩不停。若还加村子,留晚辈们接待,只是答谢。”傅全娃道:“那么,饭咋吃呀?我准备不来。”来人道:“多数人不要你管,你只做好送埋饭,留最后人吃。再是,你村的人,吃三顿。”傅全娃道:“那么路上的人呢,让饿着?”来人笑道:“你多心了,沿途摆着杠子馍,任人掰,只是冷的。”傅全娃道:“那就好,我的压力小了。我会尽力的,竭力将用尽粮食。”来人道:“你很敬事,难怪杨家委托你。再有啥说?我带回去。”傅全娃道:“我没了,不知说啥,你回去。”因此来人回去了,给杨家汇报。

他刚走,秦恩义又来,说道:“谭家主人不放心,才派我来,怕明天,冷场。”傅全娃道:“还怕呀?都安排过了,让黄立胡四来负责。”秦恩义道:“正因是他们,谭家才担心,二人有怨气。”傅全娃道:“说啥呀,咋能无信义,谁呀?只想说,送埋饭,少准备,吃的人少。”秦恩义道:“这倒不怕,无非粮食,还有外乡人。最怕的,乡亲不去,咋下葬呀?”傅全娃道:“你回,回话去,我能保证。”于是秦恩义回去了,也去复命。黄立又来,果然反悔了,他道:“啥事嘛,为啥是我,咋能是我?别扭。”傅全娃问:“为啥别扭?这个时候,可不敢撂挑子,要言而无信。”黄立道:“咋能不别扭?我都不服,何以服人?不信你看哪,谁家无怨气?”傅全娃道:“因此,才请你解释,告诉人,为了村子能招人。”黄立道:“人多又咋啦?死啦。关键是死人太多,谁家不痛苦?都没忘呢。”傅全娃道:“不说了,过去了,也还得招人。可死了人了没人埋,再咋招人呀,谁还来?于是,忍着,为将来。也不信了,谭家人这回还不长记性?”黄立道:“没教训,咋长记性?人都这么说,不信你去问?”傅全娃道:“也都难为了,你最要担待,还得引导。”黄立道:“我不甘心,凭啥我听难听话?反而他们听不见。”傅全娃道:“就算我求你?为我八爸,他已担下了。”黄立道:“也就你八爸,人才留口德,少骂我也还是骂我。”傅全娃道:“那这样吧,晚上再都走一遍,同去?”黄立道:“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二人找胡四,再去各家。

到天亮,三人才回来,雪又大了,纷纷,扬扬,洒洒。因此浩白,越加强了,苍苍,茫茫,然然。于是人眼睁不开,感觉乾坤颠倒了,就找看黑的地方。然而办不到,因此扯黑布,蒙住眼,这才艰难回来了。回来了,人也都到了,傅全娃道:“赶紧,挖土,铺土,要让眼舒服。”于是人挖土,铺土,躲在外,实际躲谭家。终于吃饭了,是早饭,傅全娃道:“吃完人分开,一拨去谭家。”但是人吃完了,谁也不走,无人去,傅八才赶人。他道:“每家必须一个人,我带头,跟我走。”因此没办法,只好跟着他,憋屈去谭家。谭家忙迎接,还是谭德义,见人也很多,齐是外乡人。于是,自己反倒不自在,家乡人想走,东张西望。因此谭德义慌了,才陪傅八,总不离身,让看程序。于是看程序,入道场,包围热闹,警惕地看守灵棚。如此已近中午了,有人悄悄告退了,被谭德义发现。因此,他请傅八,共同坐于大门外,防止人逃。可是,雪光太刺眼,白哗哗的,他们不时拭眼泪,就有人还是逃了。

逃了,于是浩爽,霎时见人多,也埋藏自己,让看不见。因此等,继续等,直到灵柩出现了,是杨家,还在远处。却已见,浩荡,蜿蜒,曲折,直通都望不见了。于是傅全娃急吩咐:“再撒土,铺地,一直铺山上。”因此人们加紧干,很着急,着急还要接灵柩。未等完,灵柩已经到了,于是扑下山,紧张接灵柩。人都推它,挤不进去,就才见,灵柩如游龙,飞越上山,犹如下去。因此很快,人追不及,才让队伍再加长,烂漫开来。于是,音乐停了,喇叭鞭炮也停了,都追赶,跌倒上去。却突然,谭家放炮,也起灵了,人们回头,就有人骂:“咋让时辰也比呀,还能队伍也延长?真是当官的,舔沟子人多。”忽觉不对,还有傅八在那里,因此换话题,说道:“壮观,也还是这里,人多望不透,是人杨家挣来的。”于是平衡了,内心喜悦,接着上山。总算达山顶,因此严正,肃穆,潇然。忽听人道:“喜丧,是喜,咱是送神入天来了。”于是人们起笑声,奏音乐,放鞭炮,一片是和煦的声音。接着下葬,落灵柩,人才跪地,暗补泪水,激动了,黑压压一片。就听,那人还道:“老天爷呀,恩人不让也走了,恳求保佑他。”因此人们道:“保佑他。”

灵柩终于放好了,杨****填土,人都要填土,紧张冲上去,没工具,就用手。就才见,大坟很快长高了,还长高了,火焰更高,家人烧纸。杨****专门跪出来,要谢恩,激动道:“感动呀,杨家做了啥事情?能让集体放不下。这份情义,杨家永记,来日再报。都请回吧,山下设着送埋饭呢,都请吃去。”他反复叩头,求人,人才停止,于是去吃送埋饭了。都走后,他不走,带领家人,跪对山下,他道:“他们呀,才是恩人。”子孙道:“知道了。”这才下山,来见傅全娃。他道:“辛苦了,辛苦再替谢乡亲,我要回了。”傅全娃道:“你回吧,赶紧休息,已经累过一月了。”因此分手,深情告别,这才各自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