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节、傅全娃病逝(2 / 2)

虎头山 星云外 4932 字 2022-06-13

“真哭啊?不愧为女人,经不住骗,谁家还没啥事啊?钱我借人了。”

“借谁了,借多少,留多少?咱家也要吃饭呢。”

“借你王伯了,他家要盖房,我没留,我大方。”

“谎话,他家日子多好过,还借你的钱?”

“聪明,是我媳妇,借你李婶了。”

“李婶儿子是做官,才不信呢,你真赌输了?”

“死女人,非刨根问底,也不看人家心里难受?是输了,是输得渣渣都不剩了,咋办吧?反正输了。要不你去回娘家,先吃饭,等我睡觉,再借钱给捞回来。凡钱呀,流动的,于是你要看得轻,能超越,方为大贤。”

“冤家,你终于说实话了,还去赌,不看我辛苦?”

“谁愿意输呀?就是看着你辛苦,才去赌,没赢罢了。”

“苦哇——冤家——无法活了。”

“又说死,吓唬我都多少回了?不看你这倒霉相,不输才怪呢。本来还想,我要赢钱,就让你是吃香的,喝辣的,再给雇八个丫环,伺候你。到那时呀,阔太太,嘿,你就能是前呼呀么,后拥呀么,前呼后拥有人抬,随时摔死随时埋,给个娘娘也不当了。可惜呀,你泄气了,倒霉啊,咋办呀?没福的媳妇。”

“你贫没救了,我走了,不活了——”

“不活好啊,我再娶个脸儿嫩的,皮儿润的,眼儿顺的,扭扭捏捏粘恨的。不像你?黄脸婆,眼睛垮欻,皮肤邋遢,都没肚子,活像棍子,磕碜。要死别着急,有刀子剪子,绳子斧头,还有一口井,任你选。再不然,你害怕,喝二两香油,拉巴巴,也能是嗝的屁了。”

“你们家咋这清净,人呢?”李婶问,翠芬扮李婶。李弹道:“上吊呢,可能还没死。”

“精胡说?臭嘴,我看看。”

“看在屋里头,莫要解绳子?”

“哎呀快,真上吊了。”

“啊?媳妇,你还没有生娃呢。”

“扎人中,拿针。”

“没有,铲子不行?”

“还胡说?不见棺材不落泪。终于好了,人醒了。”

“是饿的,你家有粮么,求吃的?”

“还管她?你让她死。”

“真死咋办呀?就一个媳妇。”

“那你得发誓?就说不赌了。”

“咋发,咋样才满意?”

“发重誓,要能死,怕死不敢赌。”

“我发,我说:从今后,我张连,再把钱耍呀,吃四两白糖甜死他。”

“净胡说,看把你美的,重来。”

“不行啊?那我多说,任你挑选。从今后,我张连,再把钱耍呀,人一见,骂没脸;放个屁,羞死他;拾棉花,碰疙瘩,喝口凉水都瘆牙;五黄六月飘雪花,十冬腊月叫雷抓。够多了,你选吧。”

“全胡说,还重来,再不正经我走了。”

“那就来狠的,都听吧,十冬腊月飞雪花,五黄六月遭雷抓。”

“这下行了,能放心了,是毒誓。”

“哎呀妈呀,媳妇呀,还李婶,你们硬生生,让赌博行业,缺一个人物,少一位名家,多少人还盼着呢,求饭碗,请老天爷开眼,齐都叫,爹呀娘呀大爷呀,从今以后,他真的赌不成了。”

“这就对了。”

小戏演完了,也该天黑了,因此要散,人都不忍。人们呼道:“咋散嘛?没够呢,还要过瘾。”黄立道:“是新婚,丈母娘不能挤女儿?是规矩。”人笑道:“那咱破规矩?都支持。”黄立道:“恐怕女儿不愿意,你们支持不顶用。”人又笑了,于是散了,却是遗憾才回家。在当晚,不兴闹洞房,因为有病人,因此无热闹。然而,人还是来了,等在窗外,探听热闹,听到是傅全娃的鼾声。就也安心,只要他能好,一切都是值得的,于是回家睡觉了。

第二天,人再来,依旧问讯,问候道:“人咋样了?”贾榆花道:“好多了,能睡得安稳。”但是泪水出来了,人再安慰她:“放心,能好,肯定好,以前都有好兆头。”贾榆花点头,这话她爱听。人又问锁子:“咋样了,昨夜?新婚日子长着呢,先顾你爸。”锁子悲,又喜,咋说话呀?只能道:“我会的,我知道。”因此,人们再又回去了,唯有娇娇,没人问,专心伺候老公公。于是,她喂水,喂饭,傅全娃艰难张开嘴。贾榆花道:“快好吧,不看是谁伺候你,还不满足?”傅全娃笑了,滚泪水,提劲,他道:“我没劲。”傅八道:“悠着点,还是要静养。”娇娇道:“八爷爷。”傅八道:“伺候时要少说话,多看着他。”再对贾榆花,说道:“你开心他才能好。”贾榆花道:“知道了。”因此送他,傅八回去了,傅全娃再又鼓精神。

到第三天,该回门了,就是回娘家。娇娇道:“咋回嘛?礼节不要了。”贾榆花道:“不行,这是破规矩。”锁子道:“破就破,我爸都这样。”八爷爷道:“你想让你爸着急?去。”傅全娃也道:“去,”他果然着急了,乱伸指头。娇娇道:“爸,咋办嘛?我对爹娘咋交代。”八爷爷道:“你去才是交待,你爸急了。”二人哭了,不再坚持,只好去,望新爸。二人走后,其他人再来,黄立道:“啥事嘛,也算病?大风大浪都过来。”胡四道:“是呀,要我说,是你急了,爱着急。这一辈子,多少活,咋干得完?”赵灯旺道:“对呀,你要能静,静养才有力,有力再干活。”苏泉道:“而且,大家都还盼望着,盼你率领,你要能好。”贾榆花道:“你要争气呀?不敢辜负。”人们道:“对,要争气,好日子还长着呢,又有儿子了。”傅全娃明白,只能流泪,伸指头,他的话已说不出了。到天黑,锁子娇娇回来了,忙看新爸,其他人也不走,要相聚。

第四天黎明,傅全娃猛然病重,在泄气,只出不进。贾榆花大哭,急叫:“看肚子呀,孩子都急了,你醒呀?”但是他不醒,人都呼唤,急扑过来,一再唤他。这时候,他好像才听得见,也才伸三个指头,紧接咽气了。天塌了,天哪,家人哭,人都哭,听见人赶来也在哭,晴天霹雳啊。至中午,杨****赶到了,他也哭,说道:“我猛感觉不对劲,忙赶来,都迟了,咋就成来不及嘛?”他悔恨,晚了,跺脚,难施救啊。就听,人都喊:“不公啊,老天,咋办呀?虎头山,谁浩领?再无人了。三个孩子,还都在长,值苦难,咋办呀?”又听,问苍天:“好人哪有好报呀?大难时,谁带领度过?救多少人,又生产,凝聚人,都是他呀。可是自己却没了,天哪,我恨你,你到底是咋长的?也不看人,极其冤枉他,谁离得开他?”人们哭,齐愤怒,不知咋发泄?于是打空中,罚上天,始终打也不够啊。但是要冷静,还要掩埋,帮助家人解痛苦。因此走了,默默挖坟,静静祈祷,直至要掩埋,才问贾榆花:“人已经走了,不能复生,就让托体同山阿吧?”贾榆花道:“我不懂,不信啊,他不能忍心,就去了?”锁子哭道:“娘节哀,要保重,还有弟弟。”娇娇也哭,跟锁是泪人,傅八道:“葬吧,你们葬,我去了。”因此他去了,不忍看,再送黑发人。于是,傅全娃托体同山阿,排父母的下面,在那边团聚。都葬了以后,人还想不通,让思想空了,难接受:为啥呀?好人,忠实的人,古道热肠,为啥无法挽救呀?是谁,是谁狠心折断他,才令大家都受害?思来想去想不通,是无形,是世道。忽然找到了,因此人恨它,恨世道,能不恨嘛?税收还在加重了。

加重了,也无法完成,但田二魁是瘟神,他又回来了。原来,他感觉无望,在哪儿是无法漂白,因为不打日本人。而且,自己财路还断了,花费靠上级划拨,上级常常不划拨。于是,他送厚礼,做打点,上级才同意,他就回来了。回来了,谭龙只好依靠他,依赖他收税,罗瞪眼根本不能完成。因此人苦了,在以前,罗瞪眼收税,是表面凶恶,还能让人缓。但是现在不缓了,收税靠打劫,持枪进入,于是人恨他,骂他:“他在北方咋不死?应该被打死。”可是,骂归骂,还是他收税,并且是双项税,急给自己补亏空。因此,他命令,必须收齐了,否则也打手下人。于是,人能不苦嘛?一切财路都断了,全让给富人。因此,人们再想傅全娃,念他的办法,而谁有办法?人就散了,靠自己,成单打独斗,于是越想傅全娃。

然而,想念有啥用?只能恨社会,再恨田二魁,田二魁是谁造的?但是更恨日本人,他们侵略,才成这样。因此要忍耐,只能忍耐,难道民族不要了,国家不要了?于是人们哭,哭罢还活着,继续等明天,安慰自己:“这是时代啊,我们民族,苦大仇深。”人们相互转告着,要获得生的力量,是从无望找明天。只有在实在都难以忍受的时候,才告诫后代:“要记住,我们在牺牲,不敢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