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针见血 三、喜糖的滋味儿(2 / 2)

我很感动,尽管芳香是为了陪我照顾我留下来的,我还是不让她为我做些繁琐的事情,虽然这些事情很轻微,且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但我真的心疼会累着了她。在我们倾心相陪的几日内,我真切地感受到了有“家”真好,疲惫的心事有人倾诉,受伤的心情有人安慰。我想到了结婚,虽然房子还是我们之间的障碍。

十天的假期过了一半,芳香要回去,我并没有阻拦。尽管我舍不得她走,毕竟她家还有几亩田地要忙,她早点儿回去能帮家人做点儿事情。在她与我告别的那一刻,她轻轻地告诉我,她的人走了,心留下来了。其实,我也一样,我的人留在这儿,心却跟着她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感受到度日如年的滋味。

假期结束了,芳香也如期而归。但她的脸色让我感到有些不妙。尽管如此,我还是幸福难掩地问她这几天的感受。她哭了,抱住我哭了。她说她再也承受不了家人的压力,家人都给她跪下了。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在承受着家人的压力?芳香也知道,这段时间家父三番五次地打电话让我回去一趟,就在芳香走后的这几天里,二弟舍下农活曾冒雨赶了几十里的路来学校催我。毕竟我已是三十而立的人了,在农村,三十而立的人孩子都该读初中了,而我孤身一人,家父自然焦急。如果我此时回去点一下头,香芳马上就会嫁过来。而我一直没有回去,其实我也知道,香芳说不上很爱我,但很欣赏我。以前与香芳相过一次亲,见过几次面,对我她应该心动过。不然,间隔这么多年她不会再来找我。我面无表情地问仍在流泪的芳香是不是真的就这样结束了。芳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我很男人地转身离开了芳香的房间。但是,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再也男人不起来了,我感觉到自己只有一具空壳了。

礼拜日,家父一大早从几十里外赶到了学校。我知道家父的来意,吃罢早饭,我随家父回家了。香芳正在家等着。在与香芳的交谈中,我真的不知道与她敷衍了些什么。

从家赶回学校,天已经很晚了。几位同事刚见到我,就让我去看看芳香,说早上我走之后,芳香就坐卧不安地想哭。顿时,我的心痛起来,但我还是表现出一种伪装的坚强,既然她已经决定将我们的故事结束,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这时,一位女同事跑过来告诉我,说芳香正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哭呢,她劝了很长时间都没能劝住。我再也伪装不出那份坚强,疾步闯进了办公室。

芳香的面前已经流了很多的泪,见我进来,她猛地扑过来抱紧我,哽咽说:“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说完,放声痛哭。

就是这一刻,我决定还是要拒绝香芳。我轻轻地捧起芳香的脸,告诉芳香我还是她的。

芳香的泪流得更疾了。

我更加相信我与芳香之间天定就有这么一份缘分。

以后,我对芳香的体贴与呵护更加细致。芳香也更加温柔地抚慰着我心灵的疲惫与沧桑。我还是与芳香谈及了结婚的愿望,芳香答应我星期天她就与家人彻底摊牌。

那个星期天,我在学校幸福而焦急地等待着芳香的消息。可是,我等到的是让我一生都不会痊愈的伤痛。芳香赶到学校后,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的事情真的该结束了。听到这句话,我一下子凝固了,只感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生活中,我很坚强,感情上,原来竟这么脆弱。芳香要与我好好地谈谈,这还有什么好谈的吗?活了三十年了,真切地感受到了被骗被愚弄的滋味。

“我真的抗拒不了家人的压力啊!”芳香的这句话或许是真的,但我听起来是那么虚伪。

我又回头去找香芳,香芳并没有因我的回头向我提什么条件,她仍一无所求,只求我日后能对她好就行。我能吗?

很快,我就要与香芳举行了婚礼,知情的同事提醒我,结婚是人生的一大喜事,即使伪装,也要装出笑脸。结婚那天,我的脸上一直洋溢着幸福的微笑。我也不知道这样的微笑有没有破绽。宾客散尽,香芳剥了一块糖给我,说这是我们的喜糖。我吃不出这糖有甜的滋味。看着眼前幸福的香芳,我真的说不清从眼角悄悄滴下的泪水是激动,是幸福,还是一份灾难……

(此文曾获得2002共青团中央《农村青年》杂志社“全国青年小小说大赛”三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