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江南之人,又怎能体会到我等的煎熬心焦——若是国破家亡,我们还有什么面目去见地下的亲人!”
“我不能体会?!”
宝锦‘阴’郁冷笑道,笑容宛如暗夜月华,清冷,然而淡漠,她的眼中燃烧着冷锐的火焰,两点簇,在昏暗中熠熠生辉——
“自国破家亡后,我尝遍人间冷暖,忍受着奚落和讥讽,颠沛流离,甚至为人奴仆……这其中的滋味,我再清楚不过了!”
她抬眼望来,众人只觉得淡淡神光中,威仪自生,“京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削弱朝廷的羽翼是我们唯一能做的,若是诸位还是什么更好的主意,我倒是愿意洗耳恭听!”
她这话虽说得客气,却是内含锋芒,那人听后,也无话可说,只是郑重起身道:“大军一到江南,便是天塌地陷之祸,看在‘唇’亡齿寒的份上,殿下也不会毫无办法吧!”
“办法么……也不能说没有。”
宝锦‘唇’边‘露’出一道神秘幽深的微笑,冬夜中看来,竟有一种凛然之感。
……
“很多人都有些晕船,你倒是还好。”
皇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他微讶笑道:“你长居北疆,大约从没看过大江大海吧?”
“我们有大大的盐湖,一眼望不到天,大家也叫它们海子……我偷偷地带着‘侍’‘女’玩过……”
宝锦根据典籍所记,小心编造着子虚乌有的经历,眺望着无尽席卷的‘浪’涛,听着那天地间单调而洪大的水声,只觉得熟悉而又陌生,
多年以前,她也曾经盛妆严服,随着蔽日的旌旗,乘着巨舶远航海上,到得那个被称为隐士国度的他乡异国,高丽,满怀憧憬的缔结婚姻。
那时的海‘波’,也是如今日一般,一去不返,红尘千里。
她蓦然感觉一阵恍惚,心中那已经结痂的隐痛又开始泛上——本应白首不离的那人,却终究背弃了她,誓言如这‘浪’涛之声一般,却仍是付之沧海,只留下无尽讽刺。
她不愿再想,起身帮皇帝整理奏章,却见他心事重重,在颠簸之中,更显得气‘色’不好。
“皇上也有些不适吗?”
“朕戎马倥惚,倒是不至于这么孱弱……”
皇帝烦躁地推开案间奏报,仿佛不胜苦涩道:“昨晚跟梓童又有所争执,她很是不快,朕却也无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