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为何撒谎(1 / 1)

刘大河不答,只是一个劲地叩头喊冤。

范正通不再搭理他,

跟袁平打个招呼,又上下打量了梅霜绛一番,呵呵一笑。

“这莫不是县令李大人常提起的梅仵作,人称‘阴曹判官’的梅姑娘?”

梅霜绛行了礼,转头看向袁平,袁平爽朗笑道:“梅姑娘,你去吧,我自会找人问话。”

都是老规矩了,他熟的很。

梅霜绛微一点头,转身进了屋。

阔朗的堂屋里,凳翻桌歪,梁上悬着一条粗麻绳,地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

梅霜绛带上护手面巾,蹲下身来,打眼便看到死者的颈部有条淡淡的痕迹,那是梁上的麻绳留下的,旁边有两道明显的手指掐痕。

她细细看了那痕迹,又查看死者的头脸,翻开死者的眼皮细看,再用力掰开死者口唇,过了片刻,她轻轻摇了摇头。

死者身着靛蓝色衣裙,可无论是上衣还是裙摆处,都沾满了灰尘。

衣裙从肩上褪到腰间,就见背上和腰上有大片紫红色尸斑,令人触目惊心,四肢上还有几处伤痕。

梅霜绛站直身,扶起死者脚边歪倒的椅子,抬头看看屋顶的大梁,再次摇了摇头。

“就这椅子,我估摸着,刘大河的婆娘要踩在上头往梁上挂绳子,肯定是不成的。”

梅霜绛寻声看去,见范正通陪着袁平走进了堂屋。

确实不行。

椅子不到两尺高,刘大河媳妇身高仅五尺,而拴在梁上的绳结足足有九尺高,踩着椅子只怕连绳结都没法打,就算是踩在一旁的桌子上,高度仍然不够。

正因为发现了这些疑点,即使刘大河口口声声说婆娘是自己吊死的,他还是遣人去县衙报了官。

梅霜绛清冷的脸上有了丝笑意,“你做的很好。”

大楚朝律法并没明文规定,人死后必须经仵作验尸,确定死因后方可由官府销户,是以很多人明明死的不明不白,却硬是被随便给官府报个死因便了结了。

这还是范正通头一次听到她说话,只觉声音清澈动听,像是春日里徐徐吹来的清风,令人神清气爽。

梅霜绛已经做完了尸表的检验,从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熟练地割开了尸体的喉咙。

“范里正,敢问死者生前身体是不是不大康健?”

“没错,刘大河这婆娘体弱多病,前几年还得了羊角风,发作起来浑身都抽抽,人事不知。也难为大河不嫌弃,一直给她请医用药,花了不知多少钱,可就是不见好。我琢磨着,他杀婆娘,也是不想再要这个累赘了,毕竟乡下人穷,就算钱挣得再多,也填不满这个坑。”

梅霜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仔细缝好尸体后,又走到里间看了看。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的青色被褥整齐地叠在炕头,枕头靠在被褥旁。

她走出来,淡淡地看向袁平,“袁捕快,你那边查到什么?”

“据隔壁杜老三说,刘大河昨晚戌时二刻回到家里,没多久就不知为什么,跟媳妇大吵大闹。他听得烦躁,就出门去看社戏了,回来时已是亥时,当时刘家还亮着灯,倒是没了声响,他以为两口子吵完了,就去睡觉了。”

“社戏?”梅霜绛奇怪地问。

范正通急忙解释道:“这是咱双柳村的老习俗了,每到春分时节,都会从外头请戏班子来村里唱唱戏,一是为了祭祀土地爷,祈求今年能有个好收成,二来嘛,也能让村里人热闹热闹。”

梅霜绛“嗯”了声,“戏台在哪里?”

范正通朝东南方一指,“离刘大河家不到二十丈远,戏一唱起来,锣鼓声在他家听得真真的。”

梅霜绛点头。

院墙足有一丈高,墙头上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再加上院子里那条狼犬,很明显,昨夜家里没有外人进来过。

“刘大河怎么说?”

袁平哼了声,“他还是说,昨晚确实跟媳妇吵架了,可没多久他就觉得没意思,赌气睡觉去了,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才发现媳妇已经上吊了。”

梅霜绛不等袁平说完,就大踏步出了屋门,对着依然跪在院里的刘大河喝道:“刘大河,你为何要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