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漫天彻地,把整个天幕遮得严严实实。
梅霜绛裹在一片浓雾中,寸步难行。
忽然,轰鸣如雷雨的水声,从远处隐隐传了过来。
她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地上的荆棘和稗草,向声音来处走去。
竟然是一座瀑布,足足有百余丈高,奔腾着从悬崖绝壁上直泻而下。悬崖绝壁上,走着两个人。
前头是个约莫五十岁的老者,一身青布衣衫,脚上踩着一双草鞋,后面是个十一二岁的女孩儿,鹅黄色的衫裙,鲜亮明艳。
“霜儿,爹爹说过,你是个女孩儿,仵作这行,不是你该做的,今天你在杜太守面前太过伶俐,以后莫要再多嘴。”
老者苦口婆心的劝说,反而激起了那女孩的不满。
“爹爹,那人明明是被人所害,你为何要说他是自戕而亡,如果任由凶手逍遥法外,那对死者而言,可还有公道可言?”
老者深深叹了口气,“你年纪还小,不知世事险恶,强出头只怕会招来灾祸。”
女孩哼了声,低低地道:“我年纪可不小了,我足足活了快两辈子了……”
她越说声音越低,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就在此时,悬崖边闪过一丝黑影,迅疾如电地向两人扑去。
梅霜绛方要出声提醒,只见老者伸手猛地一推,女孩儿一下撞到山臂上,顿时晕了过去。黑影和老者裹在一团浓雾里,无论如何看不清。
过了片刻,只听老者一声惨呼,从山崖急坠而下,摔死在瀑布底的石潭里,殷红的鲜血染红了一池潭水。
“啊—”
梅霜绛猛地翻身坐起,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模糊的视野渐渐变得清晰。
原来是一场噩梦。
不,那并不是噩梦,而是五年前她亲身经历过的事。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五年前,那个叫梅霜绛的小姑娘惨死后,她才来到这个世界。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她。
五年前,沅南州出了个大案,太守府仵作束手无策,而素有威名的弘农县仵作梅山甫被沅南州太守请去验尸,中途遭遇意外身亡,女儿也身受重伤,在太守府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如初。
或许伤到了头,她对那场惨祸都没多少印象了,所以醒来后,还以为自己是初初来到这个世界。
杜太守告诉她,她父亲因脚滑摔下瀑布,他心感过意不去,就在她昏迷之中,帮忙操办了她父亲的后事。
她没多追究,只是拿着太守给的上百两抚恤银,回到弘农县继续生活。
五年来,她一直没起过疑心。
直到那晚从黑衣人口中听到,她父亲多管闲事招来杀身之祸后,她才明白,很可能她父亲也是死在千机门的手中。
而昨晚那个梦,终于让她清楚地记起来,是她在太守面前拆穿了真相,才让父亲遭了横祸。
梅霜绛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下。
原来父亲早就察觉到了危险,才不肯在杜太守面前说实话,可自己却不知轻重,硬是断送了父亲的一条性命。
还有千机门。
你杀我父亲,我绝不会就此罢休,就算是赔上自己一条命,也要从千机门中揪出凶手,报仇雪恨。
“砰砰砰”,院子里传来砸门的声音。
院子里的小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梅姑娘,快开门,宁王府的人要见你。”捕快袁平在大门外大声地道。
宁王?
那是皇帝封在沅南州的正二品异姓王,是整个大楚南部最尊贵的人,别说是平头百姓,就是沅南州太守,都很难见他一面。
可他府里的人,怎么会来见她一个仵作。
梅霜绛赶紧穿衣起身,胡乱洗了把脸,急匆匆走到大门口。
大门一打开,就听有人朗声道:“奉王爷之命,特迎三小姐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