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意7岁认识程锦栖,如今21岁,他们相拥而眠过不知多少个日夜,早就习惯了彼此的气息,也习惯了将彼此当做安全感的来源。
此时在程锦栖的休息室,在满是程锦栖气息的地方,江晚意就算本来不困,窝在程锦栖怀里,也很快昏昏欲睡。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半梦半醒间,感觉到程锦栖的手终于缓缓搭在了他的身后,越收越紧。
江晚意下意识地用脸颊轻轻蹭了蹭程锦栖的胸口,唇边微勾的弧度久久不曾消失。
程锦栖听着江晚意平缓的呼吸,终于敢放任自己拥抱江晚意。
他控制不住地越抱越紧,恨不得把江晚意永远的镶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怀抱着江晚意,呼吸间都是江晚意的气息,不知不觉间,程锦栖也缓缓睡去。
时间慢慢流淌,江晚意醒来的时候,休息室里已经一片漆黑,窗外黑漆漆的,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江晚意还窝在程锦栖怀里,周身暖乎乎的,特别舒服。
他醒来后没动,仍旧安安静静地窝在程锦栖的怀里。
几分钟后,程锦栖也醒了。
他搭在江晚意后背的手轻轻动了动,缓缓伸向江晚意的口袋,去找江晚意的手机。
江晚意闭着眼睛假装睡觉,放任程锦栖拿走他的手机。
他知道程锦栖拿他手机要做什么,无非是换掉微信头像,拉黑他微信里的新鲜朋友。
手机被拿走后,江晚意也动了。
他搭在程锦栖腰间的手缓缓移动,指尖去挑程锦栖的口袋,刚把手机挑出来一点,就被程锦栖握住了手腕。
程锦栖发现江晚意醒了,制止了江晚意的行为。
“晚意,不行。”
江晚意睁开眼睛,黑暗中只有手机的一点亮光,照亮了程锦栖的眉眼,也照亮了程锦栖眸中的拒绝。
程锦栖改了江晚意的微信头像,删了江晚意微信里的新鲜朋友,却不让江晚意动他的手机,不让江晚意改他的微信头像。
江晚意在黑暗中和程锦栖对视,被程锦栖拒绝后,无法无天的江晚意,第一反应居然是有点委屈。
明明之前,程锦栖的手机都是随便江晚意怎么摆弄的。
好像从程锦栖换了微信头像后,一切都在慢慢改变。
江晚意扯了扯被程锦栖握着的手腕,挣脱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手机。
他坐起来离开程锦栖的怀抱,想把程锦栖改掉的微信头像改回去,点进相册却发现程锦栖连他和那个陌生男人的合照都给删除了。
江晚意来时的怒气又涌了上来,他随便找了张图片换上去,走到门边打开休息室的灯。
光芒骤然亮起,两个人都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
江晚意站在门口,声音有些冷。
“程锦栖,你不是想和我保持距离吗?”
“我答应你。”
“从现在开始,不要靠近我半米之内。”
话落,江晚意停顿了几秒,又改了口:
“不要靠近我一米之内。”
程锦栖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江晚意不再看他,转身摔门离开。
他觉得自己有病,为什么闲着没事来程锦栖的公司找他。
程锦栖眼睁睁地看着江晚意离开,指尖动了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他现在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卡通狐狸,江晚意只知道这只卡通狐狸是一部未上映的动画电影中的角色,却不知道这部动画电影是程氏投资的。
不仅仅是投资,连故事都是根据他们两个人改编的。
卡通小狐狸,对应的就是江晚意。
这是程锦栖为江晚意准备的惊喜,只是现在还不能让江晚意知道。
程锦栖盯着卡通小狐狸看了看,又点开定位APP,查看江晚意的位置。
江晚意没有回程锦栖家,也没有回自己市中心的房子,而是回了老别墅。
老别墅的位置有些偏僻,江晚意的父母也早就从里面搬出来住进了市中心,老别墅如今一直处于空置的状态。
不仅是江晚意家,隔壁程家的别墅也空了下来。
江晚意一路开车过去,将车子歪歪扭扭地停进车库,摔上车门走进老别墅。
他一路走得很用力,咚咚走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去就看到贴满墙壁的奖状,怒气越来越盛。
在江晚意的房间里,贴满了各种各样的奖状,柜子上摆满了造型各异的奖杯,这些东西不是房间的主人江晚意的,奖状和奖杯上的名字全是程锦栖。
这些是程锦栖坎坷的学生时代,仅有的能够给江晚意的一点东西。
江晚意抬头看着墙上的奖状,深吸一口气,抬手就想撕掉,可刚刚撕开奖状的一角,江晚意的动作就顿住了。
他指尖捏着奖状,最终把奖状又小心翼翼地贴了回去。
江晚意坐到床边,看着那些奖状和奖杯,陷入了回忆。
小时候的江晚意非常聪明,他刚上小学的时候,成绩一直是学校第一,科科满分,学什么都很快,谁见了都要夸他很久。
可在小学入学前的智力测试,江晚意拿了很低的分数。
江晚意上的小学名声很大,事情也多,入学前每个孩子都要进行智力测试。
杨父和江母对江晚意第一次上学很在意,智力测试当天,是夫妻两人一起带着江晚意来的。
当时不仅是江晚意,所有想要入学的小孩子都由家长陪同等在外面。
江晚意坐在父母身边,看着那些小孩子的父母,因为一张纸上的分数露出或喜或怒的神情,因为一张纸就改变了对自家孩子的态度,仿佛那一张纸就能在一个人的小时候决定他的一生。
时不时有小孩子欢声笑语地和父母一起离开,又有小孩子哭哭啼啼地跟在脸色沉重的父母身后。
江晚意看着这一切,从最开始的新鲜到后面的无聊。
等轮到他测试时,江晚意一边笑着一边推倒了老师给出的积木题,又在试卷上乱写一通。
他得到了当天考试里的最低分数,让负责考试的老师露出十分惋惜的神情。
老师站在江晚意的父母面前,一声接着一声地叹气。
“可惜了,这么漂亮的孩子,智力怎么低成这样……”
江晚意一直沉默内敛的父亲罕见地和老师起了冲突,温柔娴熟的母亲将老师批评得抬不起头。
他们一致认为一张纸、一个游戏测试而已,不能因此决定一个人的一生,况且还只是一个孩子刚刚开始的人生。
江晚意站在父母身边,仰头看着脸色涨红的老师,又看了看他的父母,清楚他的父母是和别人不一样的。
在批评过测试老师后,江晚意的父母就带着江晚意走了,打算给江晚意换一所学校。
小小的江晚意扯了扯父母的衣角,主动要求来这所小学。
他只是好奇,这样的学校到底是怎么教育学生的。
结果可想而知,在江晚意用极低的智力测试评分考出全校第一的成绩后,那些老师是怎样的目瞪口呆。
可几次之后,江晚意就觉得无聊。
无论是那些老师、还是家长会时同学的父母都让江晚意觉得无聊,那种一眼能够看透的心思无法再带给江晚意一点新鲜感。
之后他遇到了程锦栖,12岁才有机会上学的程锦栖。
他看着程锦栖一边为程父做事,一边努力学习,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赶上学习进度,又迅速赶超同龄人,拿下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奖状,让江晚意对程锦栖的兴趣一日大过一日。
这可比他自己考出好成绩有趣多了。
渐渐地,一直是学校第一的江晚意成绩越来越差,那些老师也悄悄在背后露出理所当然的神情。
他们会背着江晚意说一些闲话,有时候不小心被江晚意发现了也无所谓,他们还是那群把一张破纸、一个测试成绩当做金科玉律的人,没有一丝改变。
“看吧,他入学前的智力测试低成那样……怎么可能学习成绩好……”
“就是啊,他之前几次考得那么好,是不是他家给他偷题了?”
“我听说他家背景挺厉害的……没准真是偷题了……”
江晚意听着那些老师和家长的议论,只觉得无聊。
他才几岁的年纪,已经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
幸好他遇见了程锦栖,程锦栖是他活到现在,唯一一个一直感兴趣的存在,认识程锦栖十几年,江晚意从没失去对程锦栖的新鲜感。
哪怕程锦栖如今让江晚意这么生气。
江晚意起身,又将他撕起一角的奖状往下压了压,让那张贴在墙上的奖状看不出一点褶皱。
随后江晚意起身,拎着一瓶伏特加,利落地爬上那棵老树,又顺着树干爬下去,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来到程锦栖住了很多年的杂物间。
杂物间里面很干净,程锦栖一直有安排人来定期打扫。
里面的摆设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空荡荡的,只有那张简陋的单人床和靠墙摆着的老旧自行车最显眼。
江晚意盯着那辆自行车看了看,踢掉鞋子躺进狭窄的单人床,一口接一口地喝酒。
那辆自行车是程锦栖买的第一辆自行车,二手的,买回来就哗啦作响,仿佛随时会坏掉,但就是这样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让程锦栖和江晚意高兴了好久。
当时也不过刚上初中的程锦栖,答应了江晚意骑自行车去接江晚意放学,然后带着江晚意去兜风。
江晚意一直期待着,从早上到学校就开始期待,谁知那天从中午就开始下雨,一直下到晚上都没有停歇。
等他放学后,雨反而越下越大。
江晚意上的小学,同学都非富即贵,下了大雨,校门口更是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一辆辆挤在校门口,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那时候江晚意的父母工作很忙,一般都是派司机来接他放学。
下着大雨,司机早早等在门口,一看到江晚意立刻撑着雨伞过来。
江晚意站在校门口,目光忽略拥挤的人群,只寻找程锦栖的身影。
下着大雨,程锦栖骑着自行车会怎么过来?他会不会淋雨?
司机在身后一遍又一遍地哄着,想让江晚意跟他回家,江晚意一句不听,固执地等在校门口。
程锦栖并没有让他等多久,他很快出现在了江晚意的视线里,只是站在了学校门口的马路对面,并没有过来。
他不知经历了什么,浑身湿漉漉地沾满污泥,黑发挡在眼前,扶着轱辘变形的自行车,在一众豪车旁显得格格不入。
不少人看了过去,眼带嫌弃,甚至有人呵斥程锦栖滚远点,别把身上的脏泥沾到他们家的孩子身上。
程锦栖念的不是普通学校,程父给了他上学的机会,并且让他和程兴端一所学校,却不肯给程锦栖最基本的生活保障。
在那样一个势力复杂的学校里,程锦栖过得并不轻松,更何况还有无时无刻不在找他麻烦的程兴端。
比起一身狼狈的程锦栖,江晚意穿着昂贵精致的衣服,被司机小心翼翼地护在伞下,和程锦栖隔着马路和人群,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们似乎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更不应该过分亲密。
江晚意看不清程锦栖黑发下的眼神,他只看到程锦栖缓缓转身,推着破破烂烂的自行车离开。
那时候的程锦栖瘦削又单薄,肩膀并不宽阔,他走在大雨里,像是随时会在这世间消散。
小小的江晚意踮脚去看程锦栖的背影,然后猛地冲了出去,不顾司机的惊呼,闷头穿过人群和马路,抓住了程锦栖湿漉漉的衣角,也因此沾了一手污泥。
程锦栖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江晚意没有松手,紧紧揪着程锦栖的衣角,在大雨里声音像隔着层模糊的纱传进程锦栖的耳朵里。
“程锦栖,带我去兜风。”
程锦栖缓缓回头,声音有些哑:
“自行车坏了。”
江晚意“嗯”了一声,转身爬上湿淋淋的车后座。
“我又不瞎,看到了。”
“程锦栖,你推车载我,你不会连推车的力气都没有吧?”
司机举着雨伞追了过来,看到程锦栖欲言又止,没等说话就被江晚意瞪了一眼。
“滚远点,别管我的事,我自己会跟爸妈说。”
司机一愣,居然被一个小孩子吓住,一时没敢再动。
程锦栖定定地看了江晚意许久,突然抬手脱下校服外套,露出里面干净的衬衫。
虽然衬衫同样湿透了,却带着程锦栖的体温。
程锦栖脱下衬衫罩在江晚意头上,又伸手仔细抹去江晚意手上沾的污泥。
他重新穿上脏污的校服外套,费力推着坏掉的自行车,带着江晚意在大雨里“兜风”。
那天,他们在雨里走了很久才回到别墅,一辆辆汽车从他们旁边路过,车灯晃得程锦栖双眸刺痛。
他看着那一辆辆汽车,发誓早晚要让江晚意也坐在他的车子里,干净、舒服地坐在里面,而不是跟着他一起淋雨。
“晚意,下次,下次我开车来接你放学好不好?”
江晚意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晃荡着小腿,完全不在乎自己被雨水淋得湿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程锦栖,笑着答应:
“好呀,什么都行。”
事实证明,程锦栖很快就做到了,他再也没有让江晚意淋过雨。
江晚意看着那辆自行车,不知不觉将一小瓶伏特加喝完了。
他晕乎乎地倒在床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江晚意最讨厌吃薄荷糖,他觉得薄荷糖的味道很苦。
可是程锦栖喜欢吃,所以他的口袋里总是有薄荷糖。
含着冰凉又微苦的薄荷糖,江晚意迷迷糊糊地看到程锦栖出现在门口。
他眯了眯眼睛,以为自己眼花了,恍然间仿佛看到了那个淋着雨、穿着校服,浑身湿透的程锦栖。
程锦栖站在门口,闻着房间里的酒味,视线定在江晚意身上。
其实他在门口站了许久,只是一直没推开门。
江晚意看着程锦栖,突然张嘴,给程锦栖看他舌尖上的薄荷糖,含含糊糊地说:
“锦栖,糖好苦。”
程锦栖浑身紧绷又慢慢放松,他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橘子糖,拆开包装纸,将橙黄的糖块塞进嘴里。
就像江晚意的口袋里总是有薄荷糖,喜欢吃薄荷糖的程锦栖口袋里却只有各种口味的水果糖。
他含着甜蜜的糖块,踏入小小的杂物间,像一步走回了他们的小时候。
程锦栖单膝跪在床上,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江晚意,让这张本就狭小的床更显拥挤。
他低头,缓缓靠近江晚意,微凉的薄唇慢慢贴上江晚意温热的唇,薄荷糖和橘子糖在两个人的口中传递,交换了主人。
程锦栖缓缓退开,低声询问:
“晚意,还苦吗?”
江晚意含着甜蜜的橘子糖,摇了摇头。
“不苦,很甜。”
程锦栖眸光深沉,他看着江晚意,问道:
“是吗。”
“可以给我尝尝吗?”
江晚意眨了眨眼睛,醉酒的双眸似乎闪过了片刻清明,又立刻放任自己沉沦。
他一把扯掉程锦栖脸上的眼镜,张开嘴,给程锦栖看那颗黄澄澄的橘子糖,还懒洋洋地拉长了音调:
“啊——”
可惜他只“啊”了一瞬,声音就被程锦栖堵在了唇间。
橘子糖和薄荷糖,碎在了两个人的口中,分不清你我。
就像他们撕扯不清的关系。
江晚意抓紧程锦栖的衣襟,无论是思绪还是心都越来越乱。
是酒精侵蚀还是他疯了。
这一次,他还能装作酒后失忆吗?
他可是直男……吗?